蘇唸的答辯結束得比預計早
陳教授問了三個問題，她答了西個，第西個是陳教授沒問但她覺得應該說的。
答辯委員會的三位教授交換了眼神，陳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，說“可以了”。
她收拾答辯材料的時候手指是穩的，論文封面上的標題被她撫平了邊角，連同扉頁上陳教授用鉛筆寫的批註——樣本量N+1。
她從答辯會議室出來，港城六月的太陽己經很大了。
榕樹的氣根從枝丫垂下來紋絲不動，她站在樹蔭裡給母親打了電話，紹興那頭接得很快，縫紉機的聲音先傳過來，然後才是母親的“喂”。
她說“媽，答辯過了”
縫紉機停了，母親說“好”，停了一下又說“裙子做好了，夏天穿的，本白色”。她說“嗯”，掛了電話，站在榕樹下沒有動。
手機螢幕還亮著，林棟哲的號碼就在最近通話的第一個。
上週六晚上十點，通話時長一小時二十分鐘。他說寶潔的夏季 campaign 過了，總監在部門會議上點名誇了他。
她說那要慶祝，他說等你回來。
她說好。
她沒有撥出去，把手機放進口袋裡。
畢業手續辦了一週。
退宿舍、還圖書證、登出學生證。
學生證被剪掉一個角還給她，她放在行李箱最裡層，和那件手肘補過的深灰色毛衣放在一起。
陳教授太太送她那盆綠蘿，她抱到研究室樓下，在榕樹底下挖了個坑種進去。港城的雨多，不用人澆也能活。
走前一天，她又去了一次尖沙咀海邊。天星小輪從對岸駛過來，船頭的浪分成兩道白線。
海還是灰藍色的，浪湧起來碎成白色泡沫。她想起他上次站在這裡說，海每天都是舊的，浪是新的，水是舊的。
那時候她問，人是新的還是舊的。
他說，舊了也是同一個。
她把左手舉到海風裡，銀戒指被六月的光照成一小圈很亮的銀。
內圈兩個字，畫眉。
畫字中間那一橫收筆的地方有個很小的頓點，是她寫鋼筆字的習慣。刻痕比兩年前淡了一點點。
她把戒指轉了一圈，然後去機場。
飛機落在浦東是下午兩點。
上海六月的梧桐葉正密，從機場大巴的窗戶看出去，整條街被樹蔭遮成一條綠色的河。和港城的榕樹不一樣，梧桐的葉子大，風吹過來嘩嘩響，像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翻書。
她在交大站下了車，沒有回宿舍。行李寄存在校門口的小超市，老闆娘認識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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