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鼠鱖魚，蟹粉豆腐，清炒河蝦仁，醃篤鮮。
老闆娘記完選單，用蘇州話唸了一遍，尾音往上走。
和蘇州巷口餛飩店老闆娘的口音一樣，和吉祥麵館老闆娘的口音一樣。
“你什麼時候學會點蘇州菜的？”
“沒學。我點的都是你以前在蘇州得月樓點的。”
“你怎麼記得？”
“我記了”她把他的茶杯轉了個方向，杯柄朝他的右手。
“第一次去蘇州，得月樓。莊圖南坐你對面，向鵬飛坐你左邊，莊筱婷坐莊圖南旁邊。你點了一道松鼠鱖魚，一道蟹粉豆腐，一道響油鱔絲，一道清炒蝦仁。你那天穿了一件灰色毛衣，手肘那裡還沒破。你給所有人倒茶，最後一個給自己倒。”
他看著她。
窗外的梧桐葉影落在她臉上，碎碎的，像蘇州巷口那盞路燈把梧桐枝丫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。
“蘇念，那天你坐在我對面。我替你轉杯柄，你說不用。”
“因為那時候我還沒學會讓別人照顧我。”
“現在學會了？”
“學會了。”
菜端上來。松鼠鱖魚炸成金黃色，頭尾翹起，番茄醬汁澆在上面滋滋作響。她夾了一筷子放進他碗裡。他低頭吃了，嚼完嚥下去。
“好吃嗎？”
“和蘇州得月樓一樣。”
“老闆娘是蘇州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她剛才用蘇州話念選單的時候，我想起我媽。”
蘇念把蟹粉豆腐舀了一勺放進他碗裡。嫩豆腐顫巍巍的，蟹黃的顏色在窗邊的光裡顯得很濃。
“林棟哲，你媽在廣東，多久沒回蘇州了？”
“從我上大學就沒回去過。巷口的餛飩店換了老闆，她說回去也不認識了。”
“餛飩店沒換老闆。還是原來那個，蝦皮還是放得多。”
他抬起頭看著她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上個月去了蘇州。答辯之前，從港城飛上海，轉高鐵去的。”她的筷子夾起一顆蝦仁，“巷子還是那條巷子，梧桐樹長高了一點。餛飩店老闆娘問我，小林怎麼沒來。我說他在上海上班。她往我碗裡多加了一把蝦皮，說‘你替他吃’。”
她把蝦仁放進嘴裡嚼完嚥下去。
“我替他吃了。吃了兩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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