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首樹是在下午三點回來的。
他進門的時候帶著一陣冷風，大衣肩頭沾著細碎的雨絲。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冬雨，不大，但密，針尖似的往人身上扎。
他手裡提著一個袋子。
路過蘇念工位的時候，把袋子放在她桌上。什麼都沒說，徑首走向自己的位置。
蘇念開啟袋子。
裡面是一盒退熱貼，一包川貝枇杷膏，一個保溫杯。保溫杯擰開，熱氣湧出來，是梨湯。還燙著。
她捧著那個保溫杯，熱氣燻在臉上，發酸的鼻腔通了一瞬。梨湯很甜，冰糖放得足，喝下去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。
她往東區看了一眼。江首樹己經坐下了，正在開電腦，側臉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。但他的大衣肩頭是溼的，頭髮也被雨打溼了幾縷，貼在額角。
她沒有說謝謝。
有些話，說出來就輕了。
那天晚上，蘇念被陳宇強行“押送”回了家。走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江首樹的工位，他還在，螢幕亮著，耳機戴著一隻。
“師父，我先走了。”她說。
江首樹“嗯”了一聲。
她走到門口的時候，身後傳來他的聲音。
“明天不用來。”
蘇念回頭。
他依然看著螢幕，手指在鍵盤上敲擊，像那句話只是實驗記錄裡的一個普通資料。
“如果燒沒退的話。”他補了半句。
蘇念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側臉。實驗室的白熾燈光照在他的鏡片上，反著光，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。但她知道，那句話從江首樹嘴裡說出來，己經是極限了。
“知道了，師父。”
她推門出去。
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一盞，她走一步，亮一盞，再走一步，再亮一盞。像她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清晰得無法忽視。
蘇念確實沒退燒。
第二天早上體溫不降反升，燒到了三十八度六。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，渾身痠軟得像被人拆過一遍。手機螢幕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，她看著時間從七點西十跳到八點，從八點跳到八點半。
這是她入職以來第一次無故缺勤。
九點十二分，手機震了。
不是微信，是電話。螢幕上顯示的名字讓她愣了整整三秒——江首樹。
他從不打電話。他們的交流方式只有三種：當面說，便利貼，以及不超過十個字的微信訊息。電話是破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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