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落在餐桌中間，像一滴冷水落進滾燙的油鍋。空氣安靜了。江首樹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一瞬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。聲音很平，但平得有些用力。
蘇念點了點頭，沒有繼續追問。
她低下頭，繼續喝粥。
一口，兩口，三口。
首到碗底見了米粒，她才重新抬起頭。江首樹正看著她，目光很深，裡面有她讀不懂的東西——像冬夜的海面，平靜之下湧動著看不見的暗流。
“蘇念。”他開口。
“你不用解釋。”蘇念打斷他，笑了一下，“我說過的。我對你好，跟你有沒有未婚妻沒有關係。你不用為這件事感到負擔。”
她站起來，把空碗端到水池邊。
路過他身邊的時候，她停了一下。
“但是師父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幾乎被窗外的雨聲蓋過“如果你來這裡只是因為愧疚，那下次不要來了。”
“如果是別的。”她偏過頭，看了他一眼，“那下次，記得帶傘。”
江首樹坐在餐桌前，看著水池邊她的背影。
裹著毯子的肩膀很瘦，因為發燒而微微佝僂著，露出後頸一截細白的弧度。水龍頭的聲音嘩嘩響著，蓋住了他的沉默。
她沒有回頭。
他沒有說話。
但那天下午，江首樹沒有走。
他在她家客廳待到雨停。其間逼她吃了兩次藥，量了三次體溫，換了兩張退熱貼。蘇念迷迷糊糊睡過去的時候，隱約感覺到有人幫她掖了掖毯子的邊角。動作很輕，輕得像怕驚醒什麼。
她沒睜眼。
但她聽到了。
在冬雨的間隙裡，在退燒藥的昏沉中，在意識模糊的邊緣。有一個聲音，很低，很低。
“不是愧疚。”
三個字。
蘇唸的眼睫顫了一下。她沒有睜眼，但毯子下面的手指慢慢蜷緊了。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，雲層裂開一道細縫，冬日的陽光漏下來，落在窗臺上，亮得晃眼。
江首樹走的時候是下午西點。
蘇念假裝睡著了。她聽見他收拾了廚房，聽見他把剩下的藥按服用次數分好放在茶几上，聽見他在門口換鞋，鞋跟輕輕磕在地板上的聲音。然後是大門開合的聲音，鎖舌咔嗒一聲落進鎖槽。
屋子安靜下來。
蘇念睜開眼，盯著天花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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