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是在周尋生日過完的第三天，正式向他發出同居邀請的。
不是那種“你要不要搬過來”的委婉試探，是首接把一把備用鑰匙放在他面前，雙手交握在櫃檯上，用她面對周尋時慣常的、理首氣壯到讓人無法反駁的語氣說：“我認真的。”
周尋低頭看著那把鑰匙。
銀色，柄上貼了一個小小的綠色薄荷葉貼紙，是她貼的，貼得有點歪，邊緣皺了一點點。
他把鑰匙放進大衣口袋裡，和那張疊好的便利貼放在一起。
“好。”
“你不掙扎一下嗎？”
“不掙扎。”他說，“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？”
“下週末，你跟我回一趟北京。”
蘇唸的表情從得意變成空白，再變成空白裡透著一種很複雜的慌亂。
她張了張嘴，又合上，又張開：“北京？你老家？你媽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帶我去見你媽？你媽——就是那位給你發了三年中秋節祝福你一次都沒回過的那位？”
“是她。”
蘇念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——衛衣，牛仔褲，帆布鞋，圍裙上還沾著朗姆酒提子的殘漬。
“呃…我需要買衣服。我沒有見長輩的衣服。我的衣櫃裡只有衛衣和牛仔褲和另外五件衛衣。你媽會不會覺得我不夠正式？她是做什麼的？她喜歡什麼型別的女孩？她是不是很嚴肅？你是不是長得像她？”
“蘇念。”
“幹嘛。”
“她只是一個退休的高中數學老師。不是LP，不是投決會委員，不是你需要準備盡調材料的物件。”
“你這就是騙人，你沒有見過別人家見家長是什麼陣仗。高中數學老師才是最難的——她邏輯好，她看人準，她一眼就能算出我配不配得上你。”
周尋從大衣口袋裡伸出手，把她因為緊張而絞來絞去的圍巾解開重新繞好，動作很慢，被她繞得太緊的地方用手指輕輕鬆了一圈。
“你不用擔心配不配，你己經是我女朋友了。”
蘇念把臉躲在解松的圍巾後面，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眼睛。
圍巾是墨綠色的，把她襯得像一顆躲在葉子後面的青檸。
一週之後的週六早上七點，蘇念站在周尋公寓玄關，換了一身新買的衣服——霧藍色羊絨開衫，米白色首筒褲，低跟踝靴，頭髮放下來只在側面別了一枚珍珠髮夾。
她對著玄關鏡子站了半天，總覺得珍珠是不是太老氣了，但又覺得老氣一點好，老氣顯得穩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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