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唸的搬家過程，嚴格來說，不像搬家。
像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“入侵”。
周尋是在某個週五晚上十一點，開啟自己公寓大門的那一刻，才徹底意識到這件事的。
他今天加了三個小時的班，審完了一份投前盡調報告，腦子裡還殘留著財務模型裡那幾個對不上的數字。
電梯門開啟的時候他習慣性地摸鑰匙，鑰匙剛插進鎖孔，門自己開了一條縫。
屋裡亮著燈。
不是他離家前設好的那盞冷白色走廊夜燈，是客廳裡暖黃色的閱讀燈、廚房操作檯上方的冷白燈、以及書桌上他從來沒用過的氛圍檯燈——三盞全開著。
空氣裡有一股很複雜的味道：黃油、朗姆酒、奶油、話梅粉，還有某種他辨認不出的花香。
玄關地毯上多了一雙帆布鞋，鞋頭朝外，和他那雙白色運動鞋並排擺著。
運動鞋被挪過位置了——原本是正對鞋櫃的，現在偏了大概十五度，為了給帆布鞋騰出足夠的並排空間。
他換了拖鞋走進去。
客廳茶几上，他的財經雜誌被摞整齊了，但上面多了一盆薄荷——活的，種在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陶瓷盆裡，盆壁上用丙烯筆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。
沙發上多了兩個靠墊，顏色是奶白色的，和他深灰色的沙發形成了一種他不知該如何評價的對比。
電視櫃旁邊多了一臺加溼器，正在安靜地吐著細密的白霧。
餐邊櫃上，他那個不銹鋼咖啡豆密封罐還在，但旁邊多了一個玻璃罐，裡面裝滿了提子乾，標籤上手寫著“朗姆酒泡過，烘焙用，勿動！！！”，三個感嘆號，一個比一個大。
冰箱門上貼了三張便利貼，一張是“牛奶在第二格”，一張是“蛋撻在冷凍室，想吃自己烤”，最後一張字跡更潦草，顯然是後來補的：“周尋，你的礦泉水我喝了一瓶。對不起。但你的就是我的。蘇念。”
他站在冰箱前面，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張便利貼。
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對著冰箱門拍了張照，存入相簿的“念念不忘”分組。
“你回來啦！”
蘇念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，穿著一件奶油白的家居服，圍裙系得緊緊的，頭髮用一根筷子隨意地綰在腦後，幾縷碎髮貼在沾了麵粉的臉頰上。
她手裡拿著一個打蛋器，指尖上還沾著白色的奶油霜。
“你在做什麼？”周尋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，鬆了鬆領帶。
“做你明天的早餐。方姐教我的——舒芙蕾鬆餅。她說這個要現做現吃，我做了一版失敗了，這是第二版。”她頓了頓，把打蛋器往碗裡一擱，“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還在你家？”
“上次把門禁卡給你了。”周尋說，“而且你在冰箱上貼了便利貼。”
“貼便利貼就算同居了？”
“……算。”
蘇念歪頭看著他，表情帶著一種“你又被我抓到了”的得意。
她轉身端出一個白色瓷盤，上面放著一塊鬆餅——邊緣有點焦，但中間很蓬鬆，表面撒了一層薄薄的糖霜，旁邊點綴了幾顆話梅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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