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念姐，你知道我這幾天在想什麼嗎。”她的聲音輕下來，和海浪聲混在一起，“我在想，我從高一喜歡他到現在，快八年了。這八年裡，我所有的計劃都圍著他轉。他考什麼大學我考什麼大學，他讀什麼專業我讀什麼專業。他要當醫生，我就去學護理。我以為這樣就能一輩子站在他旁邊。”
海風吹過來，把她的碎髮吹到臉上。
她沒有攏，讓那些頭髮糊著眼睛。
“可是那天從江家出來，我坐在公交車上，忽然想不起來我自己本來想做什麼了。小時候有沒有想過當什麼，有沒有過跟他無關的夢想。我想了很久，想不起來。”她低下頭，聲音更輕了，“這比失戀還讓我難過。”
蘇念伸出手，把她油乎乎的手指握在自己掌心裡。“想不起來沒關係，慢慢想，你現在有的是時間。”
袁湘琴抬起眼看她。
眼眶裡蓄著水光，但沒有落下來。
她用力點了點頭，然後把手抽出來，在紙巾上擦了擦，重新笑起來。“蘇念姐，你下午有安排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我們一起去海邊玩！我同學她們要去撿貝殼，你也一起！”她己經站起來了，草帽重新扣回頭上，防曬衫的衣角被風吹得鼓起來。
蘇念看著她的笑臉，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
那天下午，蘇念和袁湘琴還有她的兩個同學，在海灘上待了很久。
她們撿了一大捧貝殼，形狀各異，顏色從米白到深褐，鋪在浴巾上像一小片海洋的碎片。
袁湘琴蹲在沙灘上，把貝殼一個一個對著太陽照，好看的收進口袋，不好看的扔回海里。
“這個好看嗎蘇念姐？”她舉起一個螺旋狀的淺粉色貝殼。
“好看。”
“那我留著。”她把貝殼小心翼翼地放進防曬衫口袋裡。口袋己經鼓鼓囊囊的了。
傍晚的時候，兩個同學先回民宿了。
蘇念和袁湘琴並排坐在沙灘上，面朝著大海。
夕陽正在海平面上緩緩下沉，把整片海染成橘紅色。
海浪一下一下湧上來，又退下去，在沙灘上留下一層薄薄的水膜，倒映著天空的顏色。
袁湘琴抱著膝蓋，下巴擱在膝蓋上，望著海面。“蘇念姐，首樹有沒有跟你說過，他為什麼喜歡你。”
蘇唸的手指在沙灘上無意識地划著。“沒有。”
“他也不會說的。”袁湘琴撿起一顆小石子扔向海面，石子落在淺水裡，濺起一朵很小的水花，“他那種人，喜歡一個人從來不說理由。我之前問過他很多次，你喜歡我什麼。他每次都說不知道。我以前覺得他是敷衍我，後來想明白了，他是真的不知道。他喜歡你，不是因為你哪一點比他好、比他強。是因為你是你。”
海浪聲填充了她停頓的間隙。
“蘇念姐。”她偏過頭看著蘇念，夕陽把她的側臉照成暖橘色，“你不要讓他變，他這個人，天生就不會說好聽的話，不會哄人，不會猜你的心思。你生氣了，他可能過三天才發現。你難過了，他可能不知道怎麼安慰。但他會在你發燒的時候守一整夜，會記得你咖啡放半勺糖，會在你說想去海邊的時候——把這件事記在心裡。”
蘇唸的手指在沙灘上停住了。
“你怎麼知道他說過想去海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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