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張開嘴，咬了一口。
嚼了嚼，嚥下去。
“甜。”她說。
這是她這天說的第一個字。
江首樹站在陽臺門口。
江念禾看見父親背過身去，走進廚房，開啟水龍頭。
水流了很久。
蘇念八十九歲那年的春天，在一個有陽光的午後，沒有再醒過來。
江首樹坐在床邊，握著她的手。
她的手在他掌心裡，溫度一點一點流失。
他沒有叫護士，沒有按呼叫鈴。
只是坐著。
窗臺上的梔子花開了，香氣細細密密地滲進來。
那是很多年前袁湘琴送的那盆梔子花分株出來的。
袁湘琴自己己經走了三年了，走之前把花交給了江念禾。
“給你媽媽。”她說。
江念禾把花養在父母臥室的窗臺上，每年春天都開。
蘇念走的時候，嘴角是彎的。像睡著了一樣。
像做了一個很好的夢。
夢裡有北方的星空，有梧桐巷的落葉，有研修歸來的第一個早晨，有番茄炒蛋的香氣，有一個人蹲在床邊，把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。
內圈刻著兩個字。
歸處。
江首樹把她的手貼在臉頰上。
她的手己經涼了。
他的臉頰也是涼的。
“蘇念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和幾十年前在實驗室裡第一次叫的時候一樣。
聲音不高，但每一個字都很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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