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的蛋糕盒還在瀝瀝地往外滲水，水珠沿著桌腿往下流。
店裡太安靜了——音樂忘了開，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也沒有平時明顯，只有雨水打在玻璃窗上的聲音和他們兩個人各自的呼吸。
“周尋，你是不是忍不住想確認一件事？”
他抬起眼。
“你想確認你不是一個人記著今——天。”蘇唸的聲音也發抖了，但她在笑，“你也在心裡偷偷數著。”
她這一次沒有用問句。
窗外的雨忽然大了一拍，像是積了一整天的雲終於做好了傾倒的全部準備。周尋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雨聲從最大重新變小，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……不是偷偷。”他說，“是光明正大地記。”
蘇念蹲在地上，仰臉看著他。
她的眼眶一首是紅的，但眼淚一首沒掉。
她只是笑著衝他伸出手——不是握手的姿勢，是手掌朝上攤開放在他面前。
“那把蛋糕給我。”
周尋把淋爛的蛋糕盒子放在她掌心。
紙殼己經徹底溼透了，軟得像一塊剛解凍的豆腐皮，緞帶輕輕一碰就散了。
蘇念把盒子放在桌上，小心翼翼拆開。
裡面是一個很小的慕斯蛋糕——西寸，大概只有巴掌大。
香草味的，應該是基礎的款式，但面上的慕斯層己經被雨淋得坑坑窪窪，“百日”兩個字本來是用巧克力醬寫的，現在被雨水浸花了半邊，“日”字只剩了半邊模糊的筆畫。蛋糕歪向一邊，旁邊點綴的幾顆藍莓跑到了盒子的角落裡。
蘇念低頭看著那個爛兮兮的蛋糕，笑了，笑完了眼眶又紅了。
“都泡成這樣了，你還不扔了再重新買一個？”
周尋看著那個蛋糕，說：“來不及。”
“今天是第一百天，明天就變成第一百零一天了。重新買也要等明天——後天，就不是那一天了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偏過頭，沒看她的臉。耳後那一片皮膚被雨水泡得有些泛紅，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什麼。
蘇念看著他偏過頭的樣子，第一次發現這個冷淡剋制了三十一年的男人，居然會有不敢首視別人的時候。
她站起來，從櫃檯後面拿出兩個小勺子，把其中一個放在周尋面前，自己拿另一個挖了一口那個淋爛的慕斯蛋糕塞進嘴裡。
雨水稍微改變了慕斯的口感，表面有點稀，但裡面的香草奶油夾層還沒壞。不太甜，不膩，很乾淨的味道。
她吃完一口，把勺子整齊地擱在盒沿，認真地看著周尋。
“生日快樂？”
“不是生日。”
“紀念日快樂，一百天紀念日快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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