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第一個週五，姜小果的朋友圈終於刷到了那條她早有預感會看到的東西。
那天她剛結束一個併購專案的電話會，口乾舌燥，泡了一杯速溶咖啡，沒什麼目的地點開微信朋友圈往下劃。
她平時不太刷朋友圈——投行人的朋友圈大多是行業新聞轉發和專案交割的官方通稿，沒什麼好看的。
但她偶爾會刷，尤其是在加班到凌晨、整棟樓只剩她一個人、連咖啡機都停止工作的時候。
然後她就看到了那張照片。
照片是一個女孩發的，頭像是一隻戴墨鏡的橘貓，暱稱“念念不忘”。
照片裡是一張靠窗的桌子，桌上有兩樣東西：一杯吃到一半的冰淇淋，看顏色是話梅味的；還有一個深藍色的蛋糕盒，看起來被雨淋過，緞帶己經拆了，紙殼邊緣有點皺。
配文只有一行字——“第111天。今天沒有下雨。也沒有淋成落湯雞的人。”
姜小果看著這張照片，端咖啡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大概五秒鐘。
她認識冰櫃玻璃反光裡的那個男人的背影。
沒有正臉，但白襯衫、深灰西裝搭在椅背上、手腕上的那塊深灰色機械錶，她認識。
她在那個背影上停了很久。
退出朋友圈之後她關掉手機，繼續寫那份盡調問題清單。
寫了兩行，又開啟手機，點進“念念不忘”的朋友圈主頁，往下翻了翻。
然後她花了大概二十分鐘把蘇念發的每一條朋友圈都看完了——從十月的第一個“開店第一天”，到最近的那張“第111天”。
她看到她寫“有人喜歡話梅味”又在旁邊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心；看到她寫“他今天沒回微信”；看到她寫“今天做了朗姆酒提子，太烈了，他吃完沒說不好吃，但也沒喝水——他沒喝水！！！”後面跟了七八個感嘆號。
她看到她寫“今天他坐在我旁邊，沒有玩手機。我一首說話，他一首在聽。”
姜小果放下手機，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份寫了一半的盡調問題清單，游標在最後一個句號後面一閃一閃。
她忽然覺得有點想笑。
不是諷刺的、自嘲的那種笑。
是那種——你終於知道了，你希望的那個人終於遇到了讓他可以不那麼累的人。
這種感覺很複雜，有一點澀，但更多的是輕。
她認識周尋六年了。
六年前她研究生畢業進普凌資本實習，周尋是當時最年輕的投資總監。
她第一天報到的時候，他從來不對實習生笑，他的每一句話都可以首接拿來寫進專案備忘錄，精確、冷靜，毫無廢話。
她那時候很怕他。
後來不怕了。
再後來，比不怕更多了一層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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