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蘇念是被拉文克勞塔樓外的風聲叫醒的。
她花了大概三秒鐘才想起來自己不在滄浪閣——頭頂是深藍色的帷幔，不是青城山的床幔。
窗外的蘇格蘭高地上空的雲壓得很低，風從塔樓的石縫裡灌進來，帶著一股潮溼的草木味。
她的室友們還在睡，西張床上各自隆起一個安靜的輪廓。
她輕手輕腳地穿好校服。
霍格沃茨的黑色長袍罩在滄浪閣的青灰色內袍外面，看起來有幾分奇怪，但她暫時沒有更好的方案——校方說她的定製校服還在製作中。
她繫好腰帶，把銅製羅盤掛在腰間，桃木劍收進了床底的藤編箱子裡。
劍在霍格沃茨的走廊裡太顯眼，她決定第一天先不帶。
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的門環在她出門時問了一個問題：“什麼事物越分享越多？”
“知識。”蘇念答。
門環沉默了一瞬，然後緩緩旋開。
蘇念總覺得它歪了一下，像在點頭。
禮堂的早餐己經開始了。
蘇念走進去的時候，西張長桌上空飄著粥、吐司、煎蛋和南瓜汁的混合香氣，貓頭鷹在頭頂的窗洞裡穿梭，扔下信件和包裹。
她在盧娜旁邊坐下來，對面是一個戴著厚眼鏡的男生，正在把一本《千種神奇草藥》立在牛奶壺前面，邊吃吐司邊讀。
“早。”盧娜把一盤燻肉推到她面前，語氣平淡得像她們己經同桌吃了十年早餐，“你昨晚的羅盤在發光，今天早上還在亮嗎？”
蘇念低頭看了一眼腰間。
羅盤安靜地掛在腰帶上，指標緩緩指向斯萊特林長桌的方向。
不是那種她熟悉的、找到了目標後穩定不動的指向——是指一陣，又偏開一點，再繞回來。
像猶豫。
“不太穩定。”她說。
“不穩定才正常。”盧娜叉起一片燻肉，眼神越過餐桌邊緣投向遠處，“你的羅盤可能還沒習慣這裡的水土。霍格沃茨的氣場和東方不一樣，我父親寫過一篇關於魔法場域差異的論文——雖然沒發表，但我覺得很有道理。”
蘇念正要問她父親是哪本雜誌的編輯，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壓低的鬨笑。
“……昨天那個交換生，你們看到了嗎？她腰上掛的那個東西，像個麻瓜指南針。”一個拖長了尾音的男孩聲音從斯萊特林長桌飄過來。
用詞被刻意控制在恰好能讓她聽見的音量，不輕不重，像用叉尖敲高腳杯的邊緣。
蘇念沒有回頭。
她把一塊吐司對摺，慢慢塗上橘子醬。
“我打賭她那根木棍是用來攪拌坩堝的。”另一個更粗的聲音接話，然後是更多人壓著的笑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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