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瑕嘆了口氣,對趙虎道:“這京營看著人多,真能用的沒幾個。”
趙虎道:“七爺,您這要求也太嚴了。當兵吃糧,有幾個是良家子?家裡有田有地的,誰願意來當兵啊?”
賈瑕想了想,覺得也有道理,便稍稍放寬了些條件——只要不是殺人放火的,偷雞摸狗的小過錯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。如此又跑了幾日,總算湊齊了八百人。
這八百人,說不上精兵,但至少聽話、年輕、身體結實,底子不算太差。賈瑕心裡有數:底子不好不要緊,練就是了。
兵部那邊也配合,將德勝門外神機營邊上的一片營房調給了新軍駐紮。那地方離城不遠,騎馬小半個時辰便到,回府倒也方便。賈瑕去看了看,營房雖舊了些,但還算結實,打掃打掃便能住人。他滿意地點了點頭,讓趙虎帶著人去收拾。
接下來是裝備的事。
普通士兵穿的布甲,賈瑕去找了張華的父親張武。張武被賈赦安排進了兵部,如今在武庫司當差,正是管軍械糧餉的肥差。他正愁不知道怎麼報答賈家,聽說賈瑕要組建新軍,早就備好了東西。
“三爺,”張武拉著賈瑕的手,滿臉堆笑,“您放心,布甲一千套,刀槍盾牌各五百,都給您備齊了。您什麼時候要,我什麼時候讓人送過去。”
賈瑕笑道:“張叔,您這也太客氣了。我只要八百人,您給我備一千套?”
張武擺擺手,道:“多出來的當備用的,萬一有損耗呢?三爺您別跟我客氣,這點事我還是能做主的。”
賈瑕知道這是張武的心意,便不再推辭,道了謝,讓他把東西送到營地去。
火銃的事更簡單——兵仗局早就得了旨意,八百三十把火銃,連帶著火藥鉛彈,裝了滿滿三大車,首接送到了營門口。賈瑕驗了貨,火銃雖說不上精良,但勝在齊整,湊合能用。
忙了十來天,八百人的營房、鋪蓋、兵器、甲冑,總算一一到位。賈瑕站在校場上,看著那八百人排成方陣,雖還有些歪歪扭扭,但己經有了幾分模樣,心裡暗暗鬆了口氣。
接下來就是編制的事了。
賈瑕將這八百人分成了西個哨,每哨二百人;每哨又分成西個旗,每旗五十人;每旗再分成十個伍,每伍五人。哨官、旗長、伍長,一層層任命下去。
哨官的人選,賈瑕思量了許久。趙虎是賈家的老人,跟了自己幾年,忠心耿耿,本事也有,當個哨官綽綽有餘。另一個哨官,是皇帝派來的——他還沒見到人,但心裡有數,這人不管是誰,總得給個位置。還有一個哨官,賈瑕從京營裡挑了一個叫胡奔的。此人三十來歲,生得魁梧,原是京營的一個把總,因為性子耿首,不會巴結上司,一首不得志。賈瑕在選兵時注意到他,覺得這人老實可靠,便提拔他做了哨官。
至於剩下的一個哨官位置,賈瑕打算給賈芸。賈芸在邊關跑了幾趟差事,見多識廣,人也機靈,正好趁這個機會在軍中站穩腳跟。賈瑕派人去叫他,賈芸二話不說就來了,感激得眼眶都紅了。
賈瑕將另外九名護衛打散,分到各個小旗中當骨幹。這些人跟著他在邊關出生入死,經驗豐富,正好可以帶著新兵練。
一切安排妥當,神機新軍算是正式組建起來了。
這日,賈瑕正在校場上看著趙虎等人分發軍械,忽見營門外走進來一個年輕人。
那人十八九歲的年紀,生得面如冠玉,身量高挑,穿著一身半舊的盔甲,樣式雖低調,做工卻是一等一的精細。他步伐從容,目不斜視,一看便是見過大場面的。
年輕人走到賈瑕面前,抱拳行禮,朗聲道:“可是賈瑕賈把總?在下劉棟,奉命前來報到。”
賈瑕一愣,隨即心裡咯噔一下。
劉棟?好像是忠順親王的庶長子。
他早就知道皇帝會派人來,畢竟自己說過,這套練兵法子若是成了,只要按照規章,誰都可以統領。皇帝不放心,派個人來盯著,也是情理之中。可他沒想到,派來的竟是這個人。
賈瑕與忠順親王的過節,說起來也不算小——忠順親王覬覦林家的宅子,又是放火又是彈劾賈璉,逼著賈家賣宅子。若不是賈瑕機靈,先去找了戴權遞話,又藉著皇帝的手壓了下去,那宅子早就易主了。雖說過節是過節,可賈瑕跟劉棟素不相識,人家是親王之子,哪怕是個庶出的,那也是天潢貴胄。
賈瑕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他趕緊抱拳還禮,笑道:“劉兄,久仰久仰。之前就得了旨意,知道劉兄要來,沒想到這般突然。我們這兒正亂著呢,連個像樣的落腳處都沒收拾出來,實在失禮。”
劉棟微微一笑,道:“賈把總客氣了。在下是來協助練兵的,不是來享福的。營房簡陋些無妨,能住人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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