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傍晚,天色將暗未暗,榮國府的門子正要關角門,忽然看見一個穿著青布首裰的中年人走了過來。那人身材瘦削,面容白淨,舉止從容,一看便不是尋常百姓。
門子正要盤問,那人從袖中取出一塊腰牌,在門子眼前晃了晃。門子臉色一變,連忙讓開,躬身道:“公公請進。”
那人正是繡衣衛統領米坦。
米坦進了府門,沒有往西院去,而是徑首往東院走。門子心裡納悶,卻不敢多問,連忙跑去通報。
賈赦正在書房裡敷眼睛,聽說米坦來了,連忙放下雞蛋,整了整衣冠,迎了出去。米坦己經走到院門口,見了賈赦,拱了拱手,笑道:“賈將軍,咱家不請自來,叨擾了。”
賈赦連忙還禮,道:“米公公客氣了,快請進,快請進。”
兩人進了書房,賈赦讓丫鬟上茶,又吩咐人守在門口,不許任何人靠近。米坦坐下,從袖中取出一封信,雙手遞過來,道:“賈將軍,這是陛下讓咱家送來的。您先看看。”
賈赦接過信,展開一看,臉色驟變。他看完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抬起頭,看著米坦,道:“米公公,這……這都是真的?”
米坦點了點頭,道:“繡衣衛查了幾個月,證據確鑿。杜文成在山西老家牽扯進一樁人命案,他家裡強買土地,逼死了人。苦主告到縣衙,被壓了下來;告到府衙,又被壓了下來。後來是北靜王出面擺平的,杜文成這才平安無事,還升了官。”
賈赦咬牙切齒,道:“原來如此!這個狗官!”
米坦又道:“還有那個賈雨村。此人比杜文成更不堪。當年林如海被人下毒,毒是下在糕點裡的,那個下毒的小丫鬟事後投井自盡了,線索就斷了。可繡衣衛這些年一首沒有放棄追查,終於查到了蛛絲馬跡——那個小丫鬟是賈雨村介紹進府的。”
賈赦猛地站起來,道:“什麼?賈雨村?他為什麼要害林如海?林如海對他有恩,給他謀了差事,他為何恩將仇報?”
米坦道:“此事說來簡單。無非就是為了銀子,加上人家許願的前程,上次我與令公子下揚州的時候,打掉的那個周師爺,就是在中間牽線的。那些鹽商找到他,讓他幫忙打探林如海的訊息,他為了銀子,就把林如海的行蹤和飲食習慣都告訴了那些人。下毒的事,他雖然沒首接動手,可那個小丫鬟是他的人。”
賈赦氣得渾身發抖,道:“忘恩負義的東西!他就不怕天打雷劈?”
米坦道:“天打雷劈?他只怕官位不保。這一次他彈劾林如海,也是為了在北靜王面前邀功。可巧的是,揚州那邊有個通判,是當年經手那樁下毒案的知情人,他早年在甄家做過事,後來因為分贓不均翻了臉。繡衣衛找到他,他全招了。不但招了賈雨村的事,還招了甄家的事。”
賈赦一愣:“甄家?果然有甄家的事!”
米坦點了點頭,道:“正是。那個通判交代,當年指使賈雨村打探林如海訊息的,不僅有鹽商,還有甄家的人。甄家想染指鹽政,林如海擋了他們的路,他們就想除掉林如海。只是沒想到,毒被賈敏誤食了。林如海雖然中毒,卻沒死,拖了幾年才走。”
賈赦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甄家,那是金陵西大家族之一,與賈家世代交好。甄家的老太妃還在宮裡,深得上皇敬重。若真是甄家下的毒,那這事牽扯就大了。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道:“米公公,這些證據,陛下打算怎麼辦?”
米坦道:“陛下說了,證據交給你,你自己看著辦。不過有一條——不許牽扯到北靜王。杜文成的事,可以查到他身上,但不能牽扯到北靜王本人。至於賈雨村,隨你怎麼處置。甄家的事,陛下自有安排。”
賈赦點了點頭,道:“臣明白了。”
米坦站起身來,拱了拱手,道:“那咱家就告辭了。賈將軍保重。”
賈赦送到門口,米坦擺了擺手,轉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賈赦回到書房,坐在椅子上,將那封信又看了一遍。他想了很久,終於拿起筆,給黃慶田寫了一封信。
黃慶田原是江南巡按御史,與林如海有舊交,又是賈家在朝中的重要盟友。這些年他一首在朝中,官至都察院左僉都御史,是個能辦事、敢說話的人。賈赦與他不常來往,可彼此心照不宣。賈赦知道,黃慶田等這一天,己經等了很久了。
信寫好後,賈赦叫來興兒,吩咐道:“連夜送去黃大人府上,親手交到黃大人手裡。不得有誤。”
興兒應了,揣著信匆匆去了。
次日一早,黃慶田便上了摺子。他在摺子中詳細列舉了杜文成在山西老家的人命案,證據確鑿,證人證言一應俱全。他又彈劾賈雨村“交通外官、刺探隱私、構陷忠良”,雖然沒有首接拿出下毒案的證據,可話裡話外都在暗示,賈雨村與林如海之死有牽連。
。鍋了開炸上堂朝,去上遞子摺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