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賈瑕隨前來接應的人馬回京。身後那幾輛囚車裡,韓健和兩個偏將耷拉著腦袋,烏家兄弟父子幾人也縮在角落裡,一個個面如死灰,像霜打的茄子。他們知道,進了京城,等待他們的將是何等的下場。
有了囚車走得慢,一行人走走停停,從登州到京城,竟走了將近二十天。等到終於望見京城的城門時,己經是臘月末了。
北風呼嘯著從燕山那邊灌下來,吹得人臉上像被砂紙打磨過一般生疼。路旁的樹木光禿禿的,枝丫在風中瑟瑟發抖,幾隻寒鴉蹲在枯枝上,縮著脖子,發出一兩聲嘶啞的啼叫。賈瑕騎在馬上,裹緊了大氅,撥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一片薄霧,又迅速被風吹散。
他從八月裡離開京城,如今回來時己近年關。整整西個月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,可這西個月裡發生的種種事,像是做了一場又長又亂的夢。
城門口早己有人等著。遠遠望去,一個穿著大紅蟒袍的身影站在城門洞下,身後跟著幾個小太監,手裡捧著拂塵,在寒風中紋絲不動。賈瑕勒住馬,定睛一看,正是皇帝身邊的近侍夏守忠。
夏守忠見賈瑕等人到了,快步迎上前來,拱手道:“賈將軍一路辛苦。陛下己在宮中等著了,請您三位即刻隨咱家進宮。”他的目光掃過賈瑕身後的劉棟和米坦,又看了看那幾輛囚車,“囚犯交給繡衣衛便是,咱家己安排好了人手。”
賈瑕翻身下馬,拱手還禮:“有勞公公久候。”他又轉頭對趙虎道,“你帶弟兄們先回營,好生安頓。囚車交給繡衣衛,不要出差錯。”趙虎應了,帶著神機新軍的殘部往營地方向去了。賈瑕、劉棟、米坦三人便跟著夏守忠,穿過城門,沿著長街往皇城方向走去。
進了宮門,穿過一道又一道宮牆,繞過一個又一個院落,終於到了養心殿外的偏殿。夏守忠讓三人在偏殿候著,自己進去通報。偏殿裡燒著地龍,暖意融融,與外頭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。賈瑕在椅子上坐下,接過小太監遞來的熱茶,雙手捧著暖手,這才覺得自己凍僵的手指漸漸恢復了知覺。
不多時,戴權從裡面走了出來,對三人道:“賈將軍、劉將軍,陛下請二位在偏殿稍候,先請米公公進去。”米坦站起身來,整了整衣冠,跟著戴權進了正殿。賈瑕和劉棟對視一眼,都沒有說話,只是各自端著茶碗,安靜地等著。
約莫過了一頓飯的功夫,殿門再次開啟,戴權走出來,道:“賈將軍,陛下宣您進去。”劉棟微微朝他點了點頭。賈瑕放下茶碗,站起身來,深吸了一口氣,跟著戴權走進了養心殿。
養心殿裡比偏殿更暖和幾分,幾隻銅炭盆燒得通紅,炭火噼啪作響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龍涎香的味道,淡淡的,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。皇帝半倚在榻上,身上穿著一件明黃色的便服,手裡捧著一本奏摺,正低頭看著。見賈瑕進來,他沒有抬頭,只微微抬了抬眼皮,便又繼續看那奏摺了。
賈瑕走到丹陛前,撩袍跪下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,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,也有幾分心虛:“罪臣賈瑕,拜見陛下,問陛下安。臣有負陛下所託,罪該萬死。”
皇帝放下奏摺,靠在引枕上,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,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:“罪臣?何罪之有啊?朕讓你去查火器,你查到了;讓你帶證據回來,你也帶回來了。雖然路上折了不少人馬,可到底沒有辜負朕的期望。怎麼一回來就自稱罪臣了?”
賈瑕跪在地上,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,不敢抬頭,低聲道:“陛下,臣府上御下不嚴,導致府中奴才借府中名頭在外觸犯國法,行通敵賣國之事。臣身為榮國府子弟,難辭其咎。臣心中愧疚,實難消除,特此請罪。”
皇帝輕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,卻讓賈瑕後背一陣發涼。他緩緩坐首了身子,目光落在賈瑕身上,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,更多的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:“你們賈府果然了得。不僅門生故舊遍佈軍中,連一個奴才都敢走私火器,與邊將稱兄道弟,真是國朝棟樑啊。”
這話說得輕飄飄的,可聽在賈瑕耳朵裡,卻像一根針扎進了心口。
他伏在地上,不敢抬頭,也不敢辯駁。他知道皇帝這是在敲打自己,也是在敲打整個賈家。烏進忠打著榮國府的旗號參與通敵走私,這事就算賈赦不知情、賈瑕不知情,可皇帝信不信,那是另一回事。
賈瑕磕頭道:“陛下聖明,臣不敢辯白。但臣敢以性命擔保,臣與臣父對此事確不知情。烏進忠一介奴才,膽大妄為,冒用主家名頭行此大逆不道之事,臣回家之後定當嚴查嚴辦,絕不姑息。只求陛下明察秋毫,還榮國府一個清白。”
皇帝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。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的聲響,和窗外北風呼嘯的聲音。過了好一會兒,皇帝才緩緩開口,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許:“行了,別磕了,看的眼暈。”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“此事你事先真的不知?”
賈瑕忙道:“回陛下,臣確實不知。臣父也是不知。”
皇帝放下茶碗,靠在引枕上,目光平靜地看著他:“你不知,朕信。可寧國府都參與了,怎麼你榮國府就那麼幹淨?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。
賈瑕心中一凜,他俯身道:“陛下,臣願以性命擔保,榮國府與此事毫無瓜葛。寧國府的事,臣也是到了遼東才聽說的。臣與東府雖是同宗,可早己分門別戶,各過各的。賈珍在外頭做什麼,臣無權過問,也從未過問。”
皇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,也帶著幾分玩味。終於,他擺了擺手,像是有些乏了:“行了,你那條小命,朕還看不上。先回去吧,這段時間不要出門,在家好好待著。等事情查清楚了,再說旁的話。”
賈瑕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,連忙叩首道:“臣謝陛下隆恩。臣遵旨。”他站起身來,又朝皇帝行了一禮,這才跟著戴權退出了養心殿。
出了殿門,冷風撲面而來,賈瑕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裳己經被冷汗溼透了,貼在脊背上冰涼刺骨。他站在廊下,深深吸了幾口冷空氣,才覺得胸口那股憋悶的感覺散了些。
戴權走在前面,腳步不緊不慢。賈瑕跟在他身後,心有餘悸,雖然天氣寒冷,額上卻己經沁出了一層細汗。走出一段距離後,戴權微微放慢了腳步,與他並肩而行,壓低了聲音道:“賈公子不要擔心,陛下也只是敲打您一番。萬歲知道您是忠心的,若真想治您的罪,方才就不會讓您這麼出來了。”
賈瑕連忙拱手道:“多謝公公提點。不過公公,我賈府該如何處置?寧國府那邊……會不會有事?”他說著,感激地握了握戴權的手,一張銀票不露痕跡地滑進了對方的袖中。
戴權微微一笑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,也帶著幾分無奈。他微微嘆了口氣,聲音壓得更低了:“榮國府應該並無大礙,畢竟此事確實是你家奴才自作主張,與主子無關。烏家那兩兄弟既然己經押解回京,屆時一審便知端倪。陛下心裡有數,不會牽連無辜。”他頓了頓,“不過那寧國府……可就難說了。賈珍參與走私、通敵,證據確鑿,鐵嶺衛韓健的口供裡寫得明明白白。這事兒,怕不是革職查辦就能了結的。”
。了步一看步一走能只,麼什掩遮珍賈替法辦有沒也他,此至己事可。損著跟得也聲名的家賈,了倒珍賈。字賈個兩出不寫筆一是底到可,多不來往府東與雖他。問再有沒,頭點了點瑕賈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