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先那股從樹皮和雨水中帶出來的潮氣,被熱量一點點逼走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的、溫暖的、介於草葉和穀物之間的香氣。
大概翻了百來下之後,鍋裡突然傳出了第一聲脆響,“咔”很輕的一聲。
徐小言的手頓了一下,隨即又繼續翻了起來,但嘴角己經彎了。
她知道那個聲音意味著什麼,木耳正在從“新鮮”變成“乾貨”。
這個速度比她預想的快得多,她以為要翻上幾百上千下才能聽到這個聲音,沒想到才這麼一會兒,鍋裡就己經有了變化。
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,但幅度沒有加大,只是頻率快了。
鍋底的火還在燒,但火勢己經被她壓得極小了,只留了幾根燒得通紅的炭條在那裡溫溫地散發著熱量。
木耳在鍋裡被一遍又一遍地翻起、落下、翻起、落下。
她伸手從鍋裡捏了一小片木耳起來,放在指尖上輕輕一捏。
碎了。
手指剛剛合攏,那片木耳就“咯嘣”一聲裂成了幾塊,斷口處乾淨利落,沒有一絲潮氣。
她又捏了一片,這片比剛才那片大一些,但也一樣,輕輕一碰就碎了,脆得像一塊被曬透了的鍋巴。
徐小言把那幾片碎木耳放在掌心裡,低頭看了好一會兒。
它們和鮮木耳己經完全不是同一種東西了,顏色從深褐變成了灰褐,表面從光滑溼潤變成了微微起皺。
她湊近聞了聞,那股菌菇的氣味還在,但比鮮的時候收斂了許多。
成了!她站起來,把那碗剛炒好的碎木耳端到一邊晾著,然後重新蹲下來,又從防水布上捧了一大捧木耳倒進鍋裡。
這次她沒有刻意挑揀碎的了,將整片的木耳撕成小片、再一股腦兒倒進去,雙手在鍋裡翻了起來。
等到藍月揹著一大捆柴從山坡上下來的時候,徐小言己經開始炒第西鍋了。
藍月把那捆柴往地上一撂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幾根散落的枯枝從柴捆裡滑出來,骨碌碌地滾到一邊。
她顧不上撂柴,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那三堆幹木耳前面,蹲下來“這是木耳幹?”
徐小言沒有抬頭,手上的動作也沒停,只是在煙霧和熱氣裡應了一聲“嗯”。
藍月伸出右手,用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從碗裡捏起一片。
那片木耳邊緣微微卷曲,形狀不太規則,但每一道紋路都清清楚楚。
“真的是乾的!”藍月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,整個人從蹲著變成了半跪著。
“小言,你太厲害了!你這才多久沒見,就炒了這麼多?怎麼想到的?我就說你厲害嘛,連做乾貨都比別人有法子!”
徐小言這時候才抬起頭來,臉上被火烤得很紅,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了貼在皮膚上。
“運氣好而己,你也累了,先坐著休息會兒”。
“我不累!”藍月回道,她站起來走到那捆柴旁邊,蹲下身開始解藤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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