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徐小言把第六鍋木耳從鐵鍋裡剷出來,攤在防水布上晾著,熱氣蒸騰中,她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。
地上那堆鮮木耳己經去了大半。
剩下的她挑揀了一番,把那些細碎的留了出來,大概夠明天木耳湯的量,用溼布蓋上,放在木屋陰涼的角落。
其餘的按順序倒進鍋裡,一鍋一鍋地炒成了木耳幹。
一切事畢,她將所有黑木耳幹用塑膠袋分裝成兩份,每一份都裝得冒了尖,袋口紮緊,又用指尖捏了捏,確認不漏氣。
她把其中一份遞給藍月,另一份塞進了自己的揹包。
藍月正蹲在木屋門口,藉著門外漏進來的天光清理指甲縫裡的泥。
看到遞過來的塑膠袋,愣了一下,抬起頭來,目光裡帶著幾分困惑。
“小言,之前不是說要做木耳生意的麼?咋了,是不準備做了?”她接過袋子“費了這麼大功夫,炒了這麼多鍋,不賣了?”
徐小言在她對面坐了下來,背靠著木屋的木板牆,把腿伸首,活動了一下蹲久了的膝蓋。
“官方那邊收購價太低”徐小言把目光從門口收回來,落在藍月手裡的那袋木耳幹上:
“今天你也看到了,來問價的人多,願意掏餅乾的少,可能大家手裡的餅乾都緊,捨不得花在‘嚐鮮’上”。
藍月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閉上了。
她知道徐小言說的是實情,今天一下午,問價的人沒斷過,但真正掏餅乾的,一隻手就數得過來。
徐小言繼續說“咱們再做下去,不是很妥當,現在炒成木耳幹就不怕了,能留著自己吃,也能慢慢跟人換東西”。
“而且現在有了小木屋”她的聲音輕了一些,不像在跟藍月說話,更像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時的那種帶著滿足的低語。
“我們有安身之所,做什麼事都方便,不用怕半夜下暴雨帳篷漏水,能有口熱乎的吃,能有塊乾爽的地躺,著什麼急呢?”
“以前”藍月微微發澀的說道“我們那兒如果碰上下雨天,就能上山撿菌子。
穿上那種舊的解放鞋,提個竹籃,也不用走多遠,就在村後面那座小山上。
松樹底下、灌木叢裡,一找一個準,撿回來的菌子用豬油炒,放點蒜片,那個香啊……”
她說到這裡,停了一下,下巴擱在膝蓋上,眼睛望著門外連綿的雨絲。
目光卻沒有焦點,像是穿過了這層雨幕,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,一個回不去的地方,一些再也吃不到的東西。
徐小言原本正低頭整理袋子,聽到這裡,手上的動作忽然一頓,猛地抬起頭來,眼睛定定地看著藍月。
“你說什麼?”
藍月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,從回憶裡被拽了出來,眨了眨眼,一臉莫名“我說菌子,咋了?”
徐小言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把膝蓋上的木耳幹袋子放到一邊,雙手撐在身後的地面上,身體微微前傾,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。
“菌子!”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字,嘴角開始往上翹,最後變成了一個大大的笑容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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