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下頭，不敢再看她，嘴裡喃喃道：“我……我什麼都沒瞧見……”
聲音抖如篩糠，連他自己都聽不真切。
他恨不得將方才那一眼從腦子裡剜出去，恨不得自己從未來過這片山坡，恨不得今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。
可他心裡清楚，有些東西看見了便再也忘不掉了。
那襲銀白長裙、那支玉蘭簪、那雙琥珀色的眸子，都像是烙鐵一樣印在了他眼底，哪怕把眼睛挖出來也抹不去了。
夜風拂過，捲起塵土，似要將今夜種種盡數掩埋。
蘇瑤走到他面前，居高臨下，淡淡望了他一眼。
“你看見了。”
語聲極輕，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之事。
陳逸之拼命點頭，涕淚橫流，糊了滿臉。
“我……我瞧見了……不不，我什麼都沒瞧見！真的什麼都沒瞧見！”
蘇瑤望著他那副狼狽模樣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你瞧見也好，沒瞧見也罷，我不在乎。”
“今夜之事——”
她說這話時，語氣依舊平淡。
可陳逸之卻覺得，那聲音似從極遠之處飄來，輕飄飄的，卻如一座大山壓在背上。
他拼命點頭，頭點得像搗蒜一般。
“不說……我一個字都不會說……”
蘇瑤望著他，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月色下泛著清冷的光，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她看了他片刻，那目光中無悲無喜，無怒無嗔，彷彿只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、一片飄落的樹葉，看過之後便不再放在心上。
她微微頷首，那動作極輕極淡，像是漫不經心地點了一下頭，又像是什麼都沒做。
然後她轉過身去。
銀白的裙襬在月色下劃出一道淺淺的弧線，像一彎新月落入水中，盪開一圈無聲的漣漪。
她邁出一步，夜風拂過她的衣袂，那身流光白的鮫綃紗在風中微微鼓盪，裙襬上繡著的星辰軌跡彷彿在這一瞬間亮了一亮，又倏然暗了下去。
她便那樣不見了。
似一滴清露被朝霞吻去，似一場初雪落入月光之中。
片刻之間，空地上唯餘清輝一地，連她衣袂拂過的草尖都未曾彎折。
唯有一縷若有若無的花香，殘於夜風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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