圍著一個被繩子捆住手腳、跪在地上的少女，正笑著往她身上潑酒。
那少女低著頭，看不清面容，肩膀微微發顫，不知是冷還是怕。
蘇瑤多看了一眼，便收回了目光。
她被推進那間低矮的土屋裡，門板在身後合上，插銷落下的聲響沉悶而利落。
屋裡己經擠了十來個人，大多蜷縮在牆角，用稻草和破布裹著取暖。
蘇瑤靠著牆坐下來，沒有動，只是安靜地聽著周圍的動靜。
起初沒有人說話。
只有稻草被翻動時發出的沙沙聲，和偶爾一兩聲低低的咳嗽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角落裡一個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：“你是……新來的？”
那聲音又輕又啞，像是喉嚨裡塞著沙礫。
蘇瑤偏過頭，藉著那線燈光望見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，縮在牆角，一條腿以不自然的角度蜷著，像是斷過又沒接好。
她點了點頭。
那人嘆了口氣，聲音更低了些：“你……也是被他們從山下抓來的？”
他沒有等她回答，像是自言自語般說了下去。
“明天天一亮，他們就會來挑人了……”
“挑中的，放出去，讓他們在山林裡跑，那些貴人騎著馬在後面追，用箭射，跟打獵一樣。”
他說到“打獵”兩個字時，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，頓了一頓。
“跑得快的，能多活一會兒，跑得慢的，一箭便沒了。”
“有時候他們不射死，留著玩……留著慢慢追，看你能跑多遠，看你什麼時候倒下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喉間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停了好一會兒，聲音才從牙縫裡重新擠出來，細得像一根快要繃斷的線。
“我…上個月被選中了，在雪地裡跑了半個時辰……後來是被抬回來的，抬回來的時候腿己經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，把臉埋進膝蓋裡，再也不肯抬頭了。
旁邊有人發出低低的嗚咽聲，又很快被壓了下去，像是連哭都不敢哭出聲來。
另一個人倚在門邊的角落裡，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，瘦得像一把乾柴，咳嗽著把話接了過去。
“這獵場開了一年多了，每個月都有新人被送進來，每個月都有人被帶走。帶走的那些，十有八九回不來。回來的也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，沒有繼續說下去，只是抬眼望了一眼門縫外透進來的光。
低聲喃喃道：“能熬過明天的，才算是又多活了一天。”
“不過明天的事……誰又說得準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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