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山營地的中央大帳裡，暖意融融，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。
帳中鋪著厚厚的獸皮地毯，西角燃著銅爐，爐膛裡紅炭燒得正旺，將整座帳篷烘得暖如春日。
一張矮案橫在正中，案上擺著銀壺、玉盞和各色點心，幾盞燭臺將帳內照得亮如白晝。
帳簾垂著，將風雪與寒氣都隔絕在外，只留下帳內斷續的笑語聲和杯盞碰撞的輕響。
矮案兩側還散坐著七八個年輕男子，衣著華貴，或佩玉或懸金，都是京中權貴子弟。
論身份地位雖不及帳中那三位，卻也是尋常百姓見了便要低頭繞道的角色。
有人正倚在憑几上嗑著瓜子，有人摟著身旁伺候的侍女低聲說笑，有人用銀籤戳著果盤裡的蜜餞。
百無聊賴地望向帳口，像是在等著什麼熱鬧開鑼。
居中而坐的是襄陽王世子朱昭，聖上最年輕的弟弟，不過二十出頭。
生得一雙桃花眼，唇紅齒白，笑起來時眉眼彎彎的，像一副不諳世事的少年模樣。
可若細看那笑意，便發現它只在皮相上浮著，沒有半分落進眼底。
他手裡握著一隻銀酒壺，正往自己杯中添酒，添滿了，也不急著喝，只是端起來晃了晃，看酒液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。
他左側坐著的是錦衣衛鎮撫使田爾耕。
三十上下，身形魁梧，一張方臉被火光照得泛紅，眉眼間帶著常年掌權的人才有的那種從容與傲慢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，未著飛魚服，可腰間的令牌和那把鑲金嵌玉的繡春刀還是讓人一眼便知他的身份。
他靠在憑几上，手裡捏著一枚棋子，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，目光掃過帳中角落，像是在找什麼有趣的東西看。
右側是京兆府尹的公子蘇文慎，二十出頭。
面如冠玉，眉目溫潤，穿著一件月白錦袍，腰間繫一條碧玉帶，通身氣度文雅得像剛從誰家的詩會上走出來。
他端著酒盞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，嘴角噙著笑，望著對面兩人說話時，目光卻不時落向帳角跪著的那個女子身上。
他的目光像一條柔軟的蛇，看久了便讓人覺得發涼。
帳角的地毯上跪著一個年輕女子，衣衫凌亂，肩頭露著一片凍得泛紅的皮膚。
雙手被繩子捆著，低垂著頭，長髮散落在臉側，遮住了大半面容。
蘇文慎放下酒盞，慢悠悠地站起身，走到那女子面前，彎腰抬起她的臉，端詳了片刻，嘖了一聲：“這張臉倒是不錯，就是髒了些。”
他伸手從案上拿起那壺還沒喝完的酒，壺嘴傾斜，琥珀色的酒液落在女子的肩頭，順著她的鎖骨慢慢淌下來，浸溼了那件單薄的衣料。
她被凍得渾身一顫，卻不敢躲，只是咬緊了嘴唇，把那一顫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旁邊那幾個世家子弟有人笑了一聲，有人探頭望了一眼，又懶洋洋地靠回去了，像看了一齣無甚新意的把戲，連評價都懶得給。
田爾耕抬眼望了望，笑了一聲，沒有評價，像是看慣了這類場面，不值得他多費一個字。
他低頭又看了一眼帳口的氈簾，忽然道：“永安怎麼還不來？這都快過誤了時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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