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又熱又緊：“世子殿下，蘇大人，田大人，我等來晚了。”
“方才在營地外頭瞧了一圈，見棚子裡新送來的那幾個“貨色”精神不錯，跑起來應當帶勁。晚些時候可要給我們留幾個過過癮。”
他身後幾人跟著點頭附和。
有人端茶遞酒，有人幫著添炭，忙前忙後地張羅著，生怕慢了一步便顯得不夠殷勤。
田爾耕靠在憑几上，端著一盞新斟的酒，目光慢悠悠地掃過那幾個年輕人。
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像是看著一群新出巢的雛鳥，既沒太放在心上，也沒打算趕他們走。
他揚了揚下巴，對趙啟年道：“你父親今年政績考評不錯，北山府這幾年的冬獵承辦得也像樣，回去替我帶句話，讓他好好幹。”
趙啟年連聲道謝，臉上的笑又熱了幾分，腰彎得更低了些，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恩典。
蘇文慎靠在憑几上，晃了晃酒盞，環顧了一圈，揚聲道：“今日既是獵場開棚，不妨添個彩頭。待會兒放出人去，比一比誰射中的多，最終勝者——”
他抬了抬手，指了指身後那隻用錦緞蓋著的長匣。
“我前陣子得了一副西域進貢的弓箭，弓身是寒犀木所制，箭矢鋒銳無匹，穿甲透石。便以此物為賞，如何？”
那幾個本地官員之子目光齊刷刷落在那長匣上。
趙啟年第一個介面，笑著道：“蘇大人好闊氣！那這彩頭，下官可要爭一爭了。”
他說完又覺得不妥，連忙轉口補了一句，“不過殿下和田大人在此，下官哪敢僭越，就湊個趣、湊個趣。”
田爾耕聞言笑了一聲，端著酒盞往椅背上一靠，目光掃向朱昭，語氣半真半假：“殿下在這兒，你一個北山府同知的兒子也敢說大話？襄陽王殿下的箭術，去年在京中冬獵時我可是親眼見過的——”
“三百步外射中飛鳥，連射三箭，箭箭穿眼而過。便是北鎮撫司裡最好的弓手，也未必有這個準頭。”
他說完又轉向朱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維，“殿下待會兒可要手下留情，給這些年輕人留幾個練練手，別一個人全射完了。”
趙啟年連忙順著話頭拱手笑道：“田大人說的是，殿下箭術超群，哪敢跟殿下比。今日能親眼見識殿下身手，便己是我們的福氣了。”
他身後的幾個年輕人也跟著點頭稱是。
有人端起酒盞朝朱昭敬了敬，殷勤地笑道：“殿下待會兒可要讓我們開開眼界。”
朱昭端著酒杯，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捧著，嘴角那抹笑意始終沒有落下去。
他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酒，放下酒盞時才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漫不經心：“你們愛射多少射多少，本世子只獵跑得最遠的那個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目光落在帳角跪著的那個女子肩頭未乾的酒漬上，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，隨即抬起手朝簾外揚了揚，“來人，開棚。”
簾外有人應了一聲，遠遠地傳來木柵欄被拉開的聲響。
緊接著有腳步聲踩過雪地，由近及遠，又由遠及近。
混著幾聲被壓低的驚叫和皮鞭抽在空氣中的脆響，像是一群被趕出圈的羊，正朝著山裡沒命地跑去。
帳內的笑聲又響了起來。
有人端起酒盞，有人站起來去取弓，有人拍著衣襬上的灰，爭先恐後地往帳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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