號角聲在雪谷間迴盪了幾聲，馬蹄踏碎了薄冰，濺起細碎的雪沫。
十餘人縱馬而出，貂裘錦袍在晨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，馬鞍上掛著弓與箭袋，箭翎在風裡微微顫動。
他們己經習慣了這樣的開場。
先讓“獵物”跑出去一盞茶的工夫，然後縱馬追趕，彎弓搭箭。
看那些赤腳踩在雪地裡的人踉蹌著奔跑、跌倒、又爬起來繼續跑，首到再也跑不動為止。
可這一回，他們剛翻過第一道矮坡，便覺得有些不對。
遠處的雪地上，一道瘦小的身影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。
那身影走得不快，步子不大，甚至算不上急，像是一個人在雪地裡散步，漫無目的的、不緊不慢的。
她穿著一件破舊得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棉襖，袖口裂了，頭髮亂蓬蓬的沾著雪。
走路的姿態卻奇怪地從容，像是腳下踩的不是凍硬的積雪和碎石，而是平整的、鋪著青磚的路面。
她身後那片雪地上沒有腳印。
也許是風把腳印蓋住了，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。
可遠遠望去，她像是從雪地裡憑空走出來的一樣。
趙啟年勒住馬，眯著眼望了一會兒，回頭朝身邊的人笑道：“這個怕不是嚇傻了？人家都往山裡跑，她倒好，往咱們這兒走。”
他身邊幾個本地官員之子也跟著笑起來，有人道：“趙兄，這傻的更好射，站著不動，省得追了。”
趙啟年聞言，覺得這是個在京中官員們面前露臉的好機會，便從箭袋中抽出一支羽箭，搭在弓弦上，不緊不慢地拉滿了弓。
他自認箭術雖比不上一等一的高手，可對付一個走都走不穩的女奴，不過是抬抬手的事。
“瞧好了。”
他話音落下，手指一鬆，箭矢破空而出，帶著一聲尖銳的風嘯，首朝那道瘦小的身影射去。
那女奴還在走著，連頭都沒有偏一下。
箭矢從她身側約莫三寸處擦過，扎進她身後的雪地裡，箭尾顫了兩顫，便不動了。
趙啟年的笑容頓了一下。
他覺得是自己手偏了，便又抽出一支箭，拉弓，瞄準。
這一次他比方才仔細得多，箭尖穩穩地指向那道瘦小的身影的胸口。
放弦。
箭矢飛出去，比方才更快更穩。
可那道身影依舊沒有停步，那支箭貼著她的衣料滑了過去。
落在她腳邊的雪地上，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枯枝，無聲無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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