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此刻，那個他們連名字都不打算問的“獵物”，正居高臨下地站在他們面前。
用一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望著他們，像望著案板上待宰的魚。
她站在那裡，便讓他們所有精心堆砌的東西都碎了一地。
她不是靠著什麼身份壓住他們的，她靠的是她自己。
這份認知讓田爾耕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。
讓蘇文慎的手不自覺地發抖。
讓朱昭望著她那雙瘦得骨節分明的手時。
第一次意識到，原來一個人可以什麼都不靠，只靠自己，就能站到比他們都高的地方去。
那種震撼比恐懼更深，比疼痛更持久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們心裡最穩固的地方裂開了一道縫，正一寸一寸地往下塌。
蘇瑤緩緩抬起眼，目光掠過那一張張錦衣華服的面孔。
無悲無喜，無怒無嗔，只如霜落平川，清冷而平整。
“諸位王孫公子，方才箭法，果然精湛。”
這話說來平淡，不帶半分譏誚，倒像是真心實意在誇。
可聽在那些人耳中，卻比刀子還扎人。
她頓了一下，目光從趙啟年那張僵住的臉上，移到蘇文慎來不及斂去的笑上。
又掠過田爾耕按在刀柄上的手，最後落在朱昭那雙終於不再笑的桃花眼裡。
“我也有一弓，名喚寂月。”
她說出這兩個字時，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在水面上。
“今日便邀在場諸位，一試此弓鋒芒。“
她抬手虛握，一柄銀白長弓自她掌中緩緩凝出。
弓身通體流光如月色浸透，紋路間似有暗光遊走。
她將那支銀白的弓緩緩舉起來，弓臂在她掌心微微一亮，像是被她的體溫喚醒了一層沉睡的流光。
弦上分明沒有箭，可那弓弦在她拉開的瞬間。
周圍的雪花像是被什麼力道牽引了，紛紛朝她指尖聚攏過來。
凝成一枚細長的、半透明的、由雪和光交織而成的箭形。
它懸在那裡，像一截即將凝固的月光。
那支由雪與光凝成的箭矢離弦的一瞬，只有一聲極輕極細的翁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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