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閉上眼，心念微動。
那具瘦小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輕輕託了一下。
所有的疲憊、冷意、痛感都在這一瞬被抽離了，像褪下一層外衣一樣，無聲無息地。
蘇瑤從那副軀殼中走了出來。
華貴的裙襬在她身後一寸一寸地凝實。
赤金的鳳凰紋樣沿著肩線與袖口鋪展開來，像是一朵在夜色裡緩緩綻放的、用火光與月光織成的花。
她站在小乞丐身旁。
鳳凰于飛的裙襬垂落在雪地上，沾不到半點髒汙，像這世間所有塵埃都不配落在她衣料上。
雪落在她髮間那支赤金鳳釵上，沿著釵尾的弧度滑落下去，落進雪地裡，無聲無息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具瘦小的、正安安靜靜躺在雪地上呼吸均勻的身體。
那孩子閉著眼，像是還在睡著，臉頰上還掛著兩道未乾的淚痕，嘴角卻微微彎著，像是在做什麼好夢。
蘇瑤蹲下身來，伸手輕輕拂去那孩子額髮上沾的雪粒，指尖觸到她微涼的額頭時，那雙緊閉的眼睛忽然動了一下。
先是睫毛顫了顫，然後慢慢掀開一道縫。
女孩醒過來的時候，眼睛還沒完全適應光線。
只覺得自己身下軟軟的、暖暖的，不像方才躺在雪地上那種又冷又硬的觸感。
她眨了眨眼，視線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晰，看見面前蹲著一個穿著赤金衣裳的女子。
裙襬上鋪開的鳳凰紋樣在夜色裡泛著溫潤的流光。
烏髮如瀑，簪著一支赤金鳳釵，眉間有一點若隱若現的硃砂印記，正微微低著頭望著她。
那孩子愣了好一會兒，像是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把自己從方才那場漫長的、冷得刺骨的夢裡完全拔出來。
然後她張了張嘴，聲音又輕又啞，像是怕一用力便把眼前這幅景象碰碎了一樣：“仙女姐姐……？”
那孩子的聲音像一片剛落的雪，輕得幾乎聽不見，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、像是怕驚碎什麼似的試探。
蘇瑤蹲在她面前，望著她那副還沒完全醒過神來的模樣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垂了一下，落在那孩子凍得通紅的指尖上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開口了，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，像是怕嚇著她：“抱歉，未經你同意便佔了你的身體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目光抬起來，重新落進那孩子那雙漸漸亮起來的眼睛裡，語氣平靜卻認真。
“但是我覺得，你應該會想親手殺了那些人。”
那孩子一聽這話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她猛地點頭，點得又快又用力，像是怕點慢了蘇瑤便會收回那句話似的，頭髮上的雪粒被震得簌簌往下落。
她的嘴唇翕動著，聲音一下子拔高了，帶著一種壓了很久很久終於可以喊出來的激動：“我願意！我非常願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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