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桃低著頭。“奴婢……奴婢也覺得奇怪。但查不到別的。”
上官仙兒放下梳子，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她的院子，海棠樹的枝丫光禿禿的，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。她的目光落在那棵海棠樹上，但腦子裡全是蘇瑤坐在窗臺上看書的樣子。姿態隨意，像在自己家裡。
上官仙兒的手指在窗臺上敲了一下。她是方應看的妾室。她在侯府六年，為他做過很多事。她幫他打理後院，幫他籠絡人心，幫他處理他不方便出面的事。她以為自己是不可或缺的。
現在，一個洗衣房出來的婢女，坐在他的窗臺上，什麼都不做，就讓他敲桌子的節奏變了。上官仙兒的心裡湧起一股酸澀。不是嫉妒，是不甘。她不甘心。她六年換來的一切，憑什麼一個什麼都不做的卑賤婢女就能得到？
“碧桃，”上官仙兒轉過身，“去查一下，那個阿瑤最近在做什麼。每天什麼時候來聽雨軒，什麼時候走，侯爺跟她說什麼話，她穿什麼衣裳，吃什麼，喝什麼。所有的細節，我都要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，”上官仙兒頓了頓，“找人盯著她。她要是有什麼異常，立刻告訴我。”
“是。”
碧桃退出去之後，上官仙兒重新坐回美人榻上，拿起象牙梳子，繼續梳理髮尾。她的動作很慢，很優雅，每一梳都從髮根梳到髮梢，不急不躁。
她的表情很平靜，但她的眼睛裡有光。那是獵手在暗處盯住獵物時才會有的光。
碧桃用了三天時間，把蘇瑤在聽雨軒的一切查了個遍。她每天什麼時辰來，什麼時辰走，穿什麼衣裳，看什麼書，吃什麼點心，喝什麼茶。侯爺跟她說什麼話，她怎麼回答。侯爺看看她的眼神，她看侯爺的眼神。所有的細節，碧桃都記在了心裡，回來稟報給上官仙兒。
“她每天卯時三刻到聽雨軒，”碧桃跪在上官仙兒面前，“不擦灰，不掃地，不端茶，不倒水。她坐在窗臺上看書，或者坐在侯爺的椅子上看書。侯爺不讓她幹活。”
上官仙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她看什麼書？”上官仙兒問。
“《世說新語》《搜神記》《酉陽雜俎》《博物志》。”碧桃說，“還有《孫子兵法》《戰國策》《史記》。”
上官仙兒的手指又敲了一下。一個婢女，看《孫子兵法》《戰國策》《史記》？她自己在侯府六年，都沒看過這些書。不是不想看，是看不懂。這個阿瑤，到底是什麼人？
“侯爺跟她說什麼？”上官仙兒問。
“侯爺問她吃什麼，喝什麼，看什麼書。”碧桃說，“她說不擦灰，侯爺就說不想擦就不擦。她說桃花酥太甜，侯爺就把蓮子羹端給她。她坐在侯爺的椅子上，侯爺就坐在客人的椅子上。”
上官仙兒的臉色變了。不是憤怒，是恐懼。她在方應看身邊六年，從來沒有見過他對一個女人這樣。不是寵，是縱容。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，不幹活就不幹活，坐他的椅子就坐他的椅子，吃他的點心就吃他的點心。他不生氣，不責怪，不阻止。他縱容她。
上官仙兒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方應看不是一個縱容的人。他對誰都有要求，有標準，有規矩。他的女人要聽話，要懂事，要識大體。他從來沒有縱容過任何人。這個阿瑤，她什麼都不做，就讓他破了所有的規矩。
上官仙兒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她的院子，海棠樹的枝丫光禿禿的，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。她看著那些麻雀，心裡想：這個阿瑤，不能留。
上官仙兒設了一個局。很簡單，很老套，但很有效。
她讓碧桃去請蘇瑤到後花園的湖邊，說侯爺在那裡等她。然後她自己在湖邊等著，等蘇瑤來了，她會假裝失足落水，然後大喊救命，說是蘇瑤推的。
侯爺會來，會看到她在水裡，會看到蘇瑤站在岸邊。他不會相信蘇瑤，因為蘇瑤只是一個婢女，沒有背景，沒有靠山。他會相信她，因為她是他的妾室，是他在侯府六年的人。
這是上官仙兒的計劃。她以為萬無一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