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影搖曳，河面上浮著千百盞花燈，像碎了一河的星星。
方應看望著她的側臉，他忽然開口，聲音低低的，輕輕的，像是怕驚動了這滿河的燈影。“阿瑤，我心悅於你。”
蘇瑤聞得此言，卻不曾看他。目光仍落在遠處飄搖的花燈上。一盞一盞，隨水東流，杳杳而去。河面上碎金萬點，映著兩岸燈火，熱鬧非凡。
玩家忽而輕輕笑了一下。她的心頭，卻靜得像一潭死水，不起波瀾。
好感是有的，可好感歸好感，清醒歸清醒。神通侯，有橋集團之主，一個在暗中經營、運籌帷幄、從不做無用之事的人。他豈會無緣無故對一個婢女道一聲“喜歡”？
玩家不是那些養在深閨、聽了幾句甜言蜜語便昏了頭的姑娘。
玩家見過太多人了。嘴上說著歡喜，心裡盤算的卻是另一本賬，她不願做那個被算計的人，也不願做那個被利用的人。
玩家不會因那一點點對這個NPC建模長相性格的喜歡，便忘了自己是誰，忘了他是誰。
她轉過身來，望著他的眼睛。那雙深黑色的眸子裡，映著滿河燈火，也映著她的影子。
她看了片刻，唇角微微一彎，卻不是笑。“方應看，”她語聲淡淡，如敘尋常之事，“你喜歡我什麼？”
方應看一怔，喉結微動，卻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“方應看，你瞧見過那些婢女麼？”她轉過頭，望著他的眼睛，那目光平靜得近乎冷酷。“洗衣房的春草，茶水間的翠兒，灑掃的冬兒。她們日日在你眼前來來去去，你可曾多看過她們一眼？她們也有眉眼，也有身段，也有喜怒哀樂。你瞧不見她們。為何偏偏高看我一眼？我有什麼不同？”
方應看眉頭微蹙，正要開口，卻被她打斷。
“因為我不給你行禮？因為我不叫你侯爺？因為我不怕你？”她微微搖頭，唇角牽起一絲譏誚的弧度。“你說你喜歡我，是因為我不在乎你。可你有沒有想過，若我真的在乎了你，也學著那些姬妾的模樣，日日向你行禮，夜夜盼你臨幸，事事順著你的心意，你還會喜歡我麼？”
方應看喉結微動，欲言又止。
“你不會的。”蘇瑤替他回答了。“你喜歡的，不是阿瑤。你喜歡的，是一個不怕你的、不求你的、不把你放在眼裡的、獨一無二的女子。可這世間，哪有那麼多獨一無二？我不過是恰好成了那個‘不一樣’的人罷了。”她頓了頓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或者說，你喜歡我，是因為我武功高強，能為你所用。你那個什麼橋集團，暗中經營，需要人手。我一個來歷不明卻本事通天的女子，不正是你求之不得的棋子麼？”
方應看的臉色微微一變。“阿瑤，你……”
他自問有橋集團之事做得極為隱秘，朝中上下無人知曉，連神侯那邊也不曾察覺分毫。她怎會知道？他心頭翻湧如潮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只定定望著她。
蘇瑤望著他，目光平靜如水。“我知道的事，遠比你想象的要多。你不必問我從何而知，只需知道，我不想害你，也懶得害你。”
她頓了頓，唇角微微一彎，卻不是笑。“你的秘密，我替你守著。你的算計，我替你瞞著。可你也莫要再對我用那些心思了。我這個人，最不喜歡被人算計。”
方應看望著她，半晌無言。他忽然覺得自己在她面前，像是被剝光了衣裳，什麼秘密都藏不住。他有些怕她，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安心。
蘇瑤望著他那副又驚又疑的模樣，心裡頭微微一軟。她其實不必說這些的。她大可首接走開，不必理會他的猜疑，不必替他守什麼秘密。
她對這個NPC，到底是有些好感的，那些細碎的、不值一提的瞬間，一點一點地攢起來，攢成了此刻她心頭的這一絲不忍，這一分縱容。
“我說錯了麼？”蘇瑤打斷他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卻字字如針。“你方應看是什麼人？你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來歷不明的婢女說喜歡？你是喜歡我，還是喜歡我這一身本事？”
方應看沉默了。他沒有辯解，也沒有否認。只是那雙深黑色的眸子裡，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碎裂。
她忽然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夜風拂過空寂的曠野。“所以，你喜歡的不是我，是一個能幫你做事的人。我走了，你再找下一個便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