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小憐的歌聲在孔雀臺上空盤旋，如泣如訴，久久不散。琉璃瓦為之震顫，池中孔雀斂翅靜立，連簷角的風鈴都止了聲響。
成安雖紈絝，卻並非不通音律，他聽得出，這支曲子絕非尋常手筆。
這樣的詞，這樣的調，不是普通人寫得出的。這背後之人，該有何等才華，何等閱歷，何等心碎？
周玉郎張著嘴，忘了闔上。他眼中沒有平日的輕浮，只有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震動。
他聽過無數歌姬唱曲，以為天下曲詞不過情愛二字，你儂我儂，生生死死，翻來覆去就那麼回事。
可這一首不一樣，這一首唱的是什麼，他說不上來，只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成安從長榻上緩緩首起身子，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姑娘身上。“這曲子，是你作的？”他問。
劉小憐垂著頭，兩隻手絞著衣角，聲如蚊蚋。“回……回公子的話，不是我作的，是我姐姐作的。”她說著，聲音越來越低，像是怕驚動了什麼。她不敢看成安，也不敢看旁人。
她只覺得這滿座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，沉甸甸的，壓得她喘不過氣來。她知道這些人是誰，成國公府的二公子，蘇州城最有權勢的年輕人。他們一句話，便能讓她活，一句話，便能讓她死。
成安的手指在榻上輕輕叩了一下。“你姐姐？她是何人？”
林致遠放下酒杯，身子微微前傾。“能寫出這等詞句的，絕非尋常人物。”
周玉郎吐了瓜子殼，擦了擦嘴。“這曲子若拿去京城，一萬兩銀子都有人搶。”
三人對視一眼。他們想知道的，是同一個答案，這個人，究竟是誰？
劉小憐沉默了片刻。她想到了蘇瑤。她的手指緊緊攥著琵琶的琴頸，指節泛白，聲音雖低，卻透著一股子執拗。
那個給她銀子給爺爺買藥的姐姐，那個一句一句教她唱曲、說“不對，重來”說了無數遍的姐姐。她不能說，她不能把姐姐扯進來。這些人，不是好人。
“姐姐就是姐姐。”劉小憐的聲音很輕，卻很倔。“她不想讓人知道。”
成安的眼睛微微眯起，林致遠站起身來，走到劉小憐面前，蹲下，捏住她的下巴，將她的臉抬起。
他的容貌極好，劍眉星目，面如冠玉，可他的眼睛不好看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溫度，像蛇，像刀，像臘月裡從門縫鑽進來的風。他嘴角掛著笑，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“你可知道你在同誰說話？”林致遠的聲音不高，卻冷得像臘月裡的刀子。
劉小憐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，顫聲道：“我……我曉得……可是……姐姐她……她不願讓人知道……”她不說姐姐的名姓，也不說姐姐的住處。她只是反覆說著，是姐姐，是她姐姐。彷彿只要不說出那個名字，姐姐便是安全的。
林致遠鬆開手，將她一推，轉身走回榻前坐下，端起酒杯飲了一口，冷冷吐出西個字：“不識抬舉。”
周玉郎嗑著瓜子，斜睨了劉小憐一眼，撇嘴道：“論長相，不過銅錢級罷了。”說著又吐出一片瓜子殼。
成安卻不急著開口。他端詳著劉小憐，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。“她的長相雖是銅錢，但那首曲子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值紋銀。不，值黃金。再往高處說，便是美玉也不為過。”
林致遠沉默片刻，終是點了點頭。
周玉郎也吐了瓜子殼，漫不經心道：“紋銀便紋銀罷，看在曲子的份上。”
成安站起身來，走到劉小憐面前，低頭俯視著她。劉小憐抱著琵琶，身子微微發抖，眼淚在眶中打著轉，不敢落下。
成安伸出手，捏住她的下巴，抬起她的臉。她的臉上有淚痕，有恐懼，有想逃卻逃不掉的絕望。
成安端詳著她，嘴角微揚。“生得不美，但曲子著實不錯，從今日起，你便是本公子房中人了，紋銀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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