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寧可自己受著，也不願姐姐踏入這龍潭虎穴半步。姐姐那樣好的人，不該被他們知道。
成安的笑容終於斂去了。他像是聽了一個無趣的笑話，懶得再敷衍。
他揮了揮手，語氣淡得像吩咐下人添一盞茶。“來人，去教教她規矩，我倒要瞧瞧，這張嘴究竟有多硬。”
話音未落，兩名膀大腰圓的家丁應聲上前，一左一右按住了劉小憐的肩頭。她拼命掙扎，瘦弱的身子如風中敗葉，卻如何掙得脫？哭喊聲霎時響徹整個孔雀臺。
“不要！求求你們……爺爺……爺爺救救我……”她的爺爺不在這裡，即便在，一個行將就木、連走路都要拄拐的老人，又能如何？
那哭喊聲，傳進在座眾人耳中，不過是一道佐酒的小菜，聽著個響動便罷了。
成安端起酒杯，徐徐飲了一口，目光落在劉小憐身上，不像是看一個活生生的人，倒像是在瞧一齣與自己毫無干係的戲文。他看得漫不經心，看得百無聊賴，只等著瞧她何時撐不住，何時服軟，何時哭著求饒。
在他眼裡，這不過是一場消遣罷了。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女子。起初個個硬氣，骨頭硬得很，嘴也硬得很，彷彿這世上的苦難都壓不垮她們。可到頭來，還不是跪在地上，磕頭如搗蒜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，求他高抬貴手，求他饒她一命。
林致遠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懶洋洋地轉著酒杯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他的目光從劉小憐慘白的臉上緩緩掃過，又落在她微微抽搐的身子上，最後停在青石板上那灘暗紅色的血跡上。他不覺得噁心，也不覺得不忍，只覺得有趣。
周玉郎亦是一副閒散模樣，手肘支在桌面上，掌心託著腮，目光懶懶的，像在看一齣摺子戲，正演到最精彩處。
他們看得津津有味，看得意猶未盡。這不是一條人命正在他們眼前流逝，這不過是一齣戲，一場消遣，一段茶餘飯後可供談笑的趣聞。
待會兒戲散了，他們自會拍拍衣袍，起身離去。明日太陽照常升起，他們依舊高高在上，飲酒作樂，品評美人，把旁人的性命當作草芥，把旁人的哀嚎當作和風。
劉小憐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，越來越弱，越來越碎。她伏在冰冷的地面上，鮮血從嘴角溢位，一滴一滴，落在青石縫裡，洇開成一朵朵暗紅色的花。
她想起了圓圓。那條圓滾滾的黃狗，每日她進門，它便搖著尾巴撲過來，舔她的手。她答應過圓圓，今日要帶它去河邊走走。
她想起了爺爺。爺爺還躺在床上，等著她回去煎藥。她答應過爺爺，今日要買一條魚，燉湯給他喝。爺爺說，小憐燉的魚湯，是世上最好的。
她更想起了姐姐。姐姐教她的那首曲子，她還沒唱夠。姐姐坐在桂花樹下，一句一句地教她，她唱錯了，姐姐便說“不對，重來”。說了許多遍，她終於唱對了。姐姐的嘴角彎了一下，不是笑，卻比笑還好看。
她掙扎著抬起眼，望向孔雀臺上那片璀璨燈火。琉璃瓦在夜色中流光溢彩，絲竹之聲不絕於耳，觥籌交錯間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正笑著，喝著。他們偶爾投來一瞥，目光從她身上掠過，如同掠過一片枯葉、一隻蟻蟲，連憐憫都懶得施捨。
血越流越多，身子越來越冷，眼前那片燈火漸漸模糊，變成一團一團昏黃的光暈。她聽不見笑聲了，聽不見絲竹聲了，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她動了動嘴唇，沒有聲音。若是有人湊近了聽，也許能辨出那兩個字——“姐姐”。
可惜，沒有人湊近，更沒有人會在意一隻螻蟻最後的呼喚。
只有風，從不知名的地方吹來，吹過她的髮梢，吹過她破碎的琵琶，吹過那灘暗紅色的血。
風停了，她也停了，她沒能回去，沒能帶圓圓去河邊，沒能給爺爺煎藥，沒能再叫一聲“瑤光姐姐”。
劉小憐闔上了眼睛。
家丁住了手，提著木棍退到一旁，垂首望向成安。成安擱下酒杯，拿眼一瞥，唇角微撇，似是覺得掃興。“這麼不經打？才幾下便不行了？”
家丁忙蹲下身去，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，又側耳聽了聽胸口的動靜。須臾，他抬起頭來，小心翼翼道：“回二公子，好像還有一口氣。”
成安皺了皺眉，似是不耐，又似是不屑。他擺了擺手，像是趕一隻礙眼的蟲蟻。“趕緊抬出去，莫死在這兒，汙了地方。”語氣輕飄飄的，彷彿那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隻被碾死在路邊的野狗。
兩個家丁彎下腰，一人抬肩，一人抬腳，將那渾身是血的女子拖了出去。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，從孔雀臺下一首延伸到遠處的迴廊。
孔雀臺上旋即恢復了熱鬧。臺上絲竹又響了起來，觥籌交錯，笑語喧譁。一切如常，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只有那灘血，在燭光下暗暗地紅著，像一朵開錯了時節的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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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姐姐瑤“聲一喊能不也再，琶琵彈能不也再，曲唱能不也再。了死
。散不久久，中風夜在懸還，音餘的子曲支那可。了死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