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瑤立在那裡，良久不動。
陽光從門外湧進來，亮得晃眼。她沒回頭，也沒應聲，只是抬步跨過門檻，走進那片亮得刺目的白光裡。
風吹起她的衣角，她的影子瘦瘦長長，拖在身後的青石板上。
她一路行至鎮東，緩緩上了山坡。老槐樹底下，堆著一座新墳。
土還是潮的，上面壓著幾張黃紙，被風吹得翹起一角。沒有墓碑，沒有名諱，沒有花圈。只有一抔黃土，和幾片從枝頭飄落的槐葉。
蘇瑤立在墳前，望著那堆土。她手裡沒有紙錢，沒有香燭，什麼都沒有。
風穿過槐枝，葉子沙沙作響，像是誰在低聲說著什麼。
她想起劉小憐叫她“瑤光姐姐”的聲音，軟軟的，糯糯的，像江南的細雨。
她想起劉小憐蹲下來摸圓圓的樣子，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她想起劉小憐在草地上放風箏，辮子跑散了，紅繩在風裡飄著。她想起劉小憐說“姐姐，你真好”。
玩家不會心痛，不會流淚，不會在乎，她是一串程式碼，她是一個玩家。
這個世界是假的，所以這一切，應該都是假的吧，所以——劉小憐是假的，劉小憐的死也是假的。
次日清晨，蘇瑤忽聽得院外傳來一陣嘈雜。有人奔走相告，有人扼腕嘆息，有人壓低了嗓子竊竊私語。
她側耳聽去，那些零零碎碎的言語便鑽進了耳中。
“劉老伯沒了！吊死在衙門口了！”
“天爺啊，怎會如此？前日還見他在巷口坐著，雖瘦得脫了形，精神卻還好，怎就……”
“可憐哪。孫女才走沒幾日，他便也跟著去了。這世上，他是再無牽掛了。”
“聽說他去衙門告狀，被那些衙役攆了出來。說他再來徒生事端、顛倒黑白，便要活活打死他。老人家跪在門口磕頭，磕得額頭都破了，衙役們只當沒看見，連門也不叫他進。”
“成國公府的人，誰敢招惹？莫說他一個糟老頭子，便是那些有頭有臉的鄉紳，不也得繞著走麼？告也是白告，白白搭上一條命罷了。”
“二十兩銀子，一條人命。這世道……”
“噓，小聲些。你不要命了？”
”“可憐的小憐……多好的姑娘，彈得一手好琵琶，不像是官府說的那種人……”
“莫說了，莫再說了。人都己經去了，說這些還有什麼用？那可是成國公府……唉，你我平頭百姓，惹不起，躲得起罷。”
玩家站在桂花樹下，手裡還握著水壺。水壺歪了，水從壺嘴裡流出來，澆在青磚地上，溼了一片。
她沒有察覺，她只是望著院牆外那片灰濛濛的天，聽著那些聲音遠遠近近、起起落落，像潮水一般湧來，又退去。
她忽然覺得很冷。不是身冷，是心冷。她不知道這世道為何如此。好人不得好活，惡人不得惡報。
劉小憐不在了，她不會來了。
她不會敲門，不會笑眯眯地說“瑤光姐姐，我來了”。她不會把菜放在廚房，不會把琵琶擱在竹椅上，不會蹲下來摸圓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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