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安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嘴角噙著笑:“說是口氣大得很。”
林致遠亦笑:“口氣大?能有多大?比攬月樓江寒衣還大?”
周玉郎不屑道:“江寒衣?她算什麼東西。不過是仗著幾分姿色,在幾個男人間周旋。真到了成安兄面前,還不是乖乖跪下。”
成安心裡思忖著那女子。口氣大,生得好。管事說“不似凡人”。
他深知管事的眼力。若是美玉級——成安眯了眯眼。美玉級的女子,蘇州城沒幾個。他見過,也玩過,早己膩了。今夜,會有新的麼?
孔雀臺上眾人紛紛議論。
“定是江寒衣親自來請罪了。她上次得罪了成安兄,躲了半個月,這回怕是想通了,要自薦枕蓆。”
又有人笑道:“我看是帶著血海深仇來的女俠。哪怕有不共戴天之仇,只要見著了風流倜儻的成安兄,立馬不報仇了,乖乖脫了衣裳,求著被金屋藏嬌。”
眾人鬨堂大笑。
成安心情舒暢,原本乏味無聊的夜晚,因這女子的橫空出世,變得有趣極了。
腳步聲自遠處傳來。管事走在前面,彎腰堆笑。他身後跟著一個人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同一個方向。那女子尚未走近,眾人己是眼前一亮。
雖離得遠,但在座哪個不是眼光毒辣的花叢老手,僅憑遠觀女子走路姿態,便可斷其氣韻高下。
她沒有那種姍姍而來的溫婉。一步步行來,閒庭信步,竟似比天潢貴胄還要自信。
她身著月白色齊胸襦裙,外罩水綠色紗衣,銀線暗紋,冰種翡翠腰封。裙襬曳地三尺,邊緣綴著小米珠,行走間細碎作響,如雨打芭蕉。烏髮用白玉蘭花簪挽起,銀流蘇在耳畔輕輕搖曳。
林致遠的酒杯停在唇邊。他端著酒,一動不動。
周玉郎的瓜子停在指間。他正要送入口中,手指卻懸在半空。瓜子殼上沾著口水,在燭光下亮晶晶的。
他張著嘴,忘了合攏。他見過無數美人,自以為對美色己免疫。此刻方知,他並非免疫,只是未曾見過真正的美。
成安的手指停在半空。他正要端起酒杯,指尖觸到杯壁,卻沒有握下去。他身子前傾,脊背離了靠墊,整個人僵在那裡。他想起見過的所有美人——美玉級三個,黃金級七個。
他以為己識盡天下絕色。他錯了。那些美玉級別的女子在她面前什麼都不是。
臺下那些名士、才子、文人、墨客,更是不堪。有人手中毛筆掉在紙上,墨汁濺了一身,渾然不覺。
有人正喝茶,茶杯抵在唇邊,忘了飲,茶水從嘴角流下,滴在衣襟上。
有人正吟詩,吟到一半忘了下句,張著嘴,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。
有人正下棋,手裡捏著棋子,懸在半空,落不下去。
所有人都在看她,那張臉像是上天精心雕琢而成,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,多一分則過,少一分則缺。
她的皮膚很白,是一種透明的、像玉石被陽光照透了的、能看到底下淡淡血絲的、活著的顏色。她的眼睛是一種極深的褐色,像深秋的琥珀,像陳年的老酒,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。她的嘴唇是一種介於粉與紅之間的、像剛摘下的桃花瓣。她的頭髮不是黑,是一種在燭光中泛著深藍和深紫色光澤的、像烏鴉翅膀一樣的顏色。
她站在那裡,像一幅畫,像一個夢,像一句說不出口的詩。
滿場寂然,無人出聲。安靜了許久,久到有人手中的酒杯終於落地,碎了。
。漪漣圈圈開盪,心湖投子石顆一似,響脆聲一那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