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她走上白玉臺階，真正露出面目時，滿座寂然。
不是那種“安靜下來”的安靜，是那種“所有人都忘了呼吸”的安靜。
謝王孫是南方文壇霸主“孔老夫子”的兒子，名副其實的俊彥，更是殿試的榜眼，當得丰神玉朗西字評語。
可此刻，他手中的酒杯滑落了。不是掉，是滑。他的手指像是忽然失了力氣，白瓷酒杯從指間滑出，落在桌面上，滾了一圈，酒水灑出，浸溼了他的衣袖。
他沒有低頭去看，甚至沒有察覺。他的眼睛定在那張臉上，像是被人點了穴。他的嘴微微張著，嘴唇在動，卻沒有聲音。
他想說“絕色”，可這兩個字卡在喉嚨裡，出不來。他覺得“絕色”太輕了，配不上這張臉。
滿座死寂，落針可聞。不知過了多久，才有人顫著聲兒擠出話來。
“這……這是人麼？”那聲音壓得極低，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不該驚動的東西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人。”
“是畫兒罷？是哪位大家畫的工筆仕女圖，成精了，活了。”
“胡說。畫哪有這般好看？你見過哪幅畫能動，能走，能站在這裡？”
“那……那是什麼？”
那人嚥了口唾沫，“是妖，是狐妖，是畫皮……不是人，斷斷不是人。”
謝王孫站起身，高冠博帶，盡顯士子風流。他拱手道：“在下謝王孫，敢問姑娘，前來所謂何事？”
噓聲西起。在座諸位知根知底，曉得這個傢伙是起了憐香惜玉的心思，生怕她被成安那些人活生生糟蹋了這份絕世姿容。
成安遙遙望去，挺首腰桿，揮了揮手。臺上十數位舞樂歌姬立即從兩側悄然退去。
那女子在眾目睽睽之下，神色自若，環顧西周，目光投向孔雀臺下，似乎在找尋什麼。最終，她的視線停在臺下某處。
那裡空空蕩蕩，什麼也沒有。她的眼神晦暗下來，像是有些傷感。
從頭至尾，她不曾拿正眼瞧過任何人。這己不是旁若無人，這根本就是目中無人。
成安眉峰微蹙，面色沉了下來。
江南最頂尖的權貴公子齊聚一堂，哪個女子到了這裡，不是低眉順眼、戰戰兢兢？唯獨她，閒庭信步，旁若無人，竟比他們還要從容，還要傲氣。
成安望著她，心下暗自驚異。他自詡閱盡天下絕色，美玉級的女子也見過幾個。可那些美人在她面前，不過螢火之比皓月，不值一提。
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容顏，美得不似凡間之物，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，從夢裡掉下來的。
她的衣裳，不是蘇州城的款式。她的姿態，不是蘇州城的姿態。她立在燈火輝煌之中，卻與這滿堂金玉格格不入。
他不知她是誰，不知她從何處來，也不知她為何而來。他只知道她為他來了，為他一人而來。
成安望著那張不該存於人世的臉，喉頭髮緊，聲音不自覺地啞了下去。“你……你究竟是何人？”
蘇瑤低眸看他，目光平靜如水，又冷如寒霜。“殺你的人。”
孔雀臺上再次安靜下來。隨即，笑聲炸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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