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情轉動輪椅，行至院中，灰眸望著蘇瑤。“你還在這裡。”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意外。
蘇瑤望著他，輕輕點了點頭。“嗯，我在等你們，我只是覺得，有些事，該說清楚，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走了。”
一切都很安靜，安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那一瞬。
“瑤光，”無情突然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如冬風從門隙潛入。“成國公府的事，是你做的罷。”不是疑問，是陳述。
蘇瑤望著他，沉默了片刻。她沒有否認，也沒有承認。
“你們大老遠跑來，就是為了問我這個？”她的聲音依舊淡淡的，聽不出喜怒。
“瑤光，你答應過我的。”冷血的聲音發澀。“你答應過我不再殺人。小憐的事固然可憐，我們可以上報官府，你為何非要持劍行兇？”
“我沒有殺人。”她說。聲音平靜，不起波瀾。“我只是去討了一個公道。”
冷血望著她，嘴唇微微發抖，卻說不出一個字。
“白衣妖女瑤光。”無情的聲音不緊不慢，如冬日裡從門縫鑽進來的風，涼颼颼的，不帶一絲溫度。
“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，三十餘條人命，血流成河，滿朝震動。你做的這一切，只是為了替一個歌女報仇？”他頓了頓，灰眸中掠過一絲冷意。
“你可知道，冷血是捕快，是西大名捕。他這半生，抓過多少江洋大盜，破過多少驚天命案，從未徇過一絲私情。可他為了娶你，差點辭官。為了娶你，差點與我反目。為了娶你，差點背棄了他這輩子最看重的東西。而你，就是這樣回報他的？用三十多條人命，用滿手鮮血，用這一身洗不掉的罪孽？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卻字字如針。
“你配不上他。”無情的灰眸首首望著蘇瑤，沒有憤怒，沒有鄙夷，只有一種冷冰冰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陳述。
“他需要一個能與他並肩而立、能與他共擔風雨、能與他白頭偕老的妻子。不是你這樣的。不是滿手血腥、無法無天、視人命如草芥的你。你給不了他安穩，給不了他名正言順，給不了他一個家。你只會讓他為難，讓他痛苦，讓他夾在律法與私情之間，生不如死。”
冷血的手在袖中攥緊了，指節發白。他想說什麼，喉頭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無情沒有看他，依舊望著蘇瑤。“你若是真心待他，便該離他遠遠的。你越是靠近，他便陷得越深，才更痛苦。”
蘇瑤望著無情，沉默了很久。她沒有辯解，沒有反駁，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玩家沒有回答，只反問了一句。“你們覺得……小憐的命，值多少銀子？”
冷血默然，他知道答案。二十兩，劉小憐的命，值二十兩銀子。他說不出口。
在高門權貴眼中，世家子弟的命，是玉，是金，是祖蔭庇護、不容染指的珍寶。
而平民百姓的命，是泥，是土，是田埂上踩過便再不會回頭的草芥。
世家子死了，天翻地覆，滿朝震動。劉小憐死了，二十兩銀子，一卷草蓆，連個名字都留不下。這便是他們的道理。
蘇瑤笑了。不是笑，是冷笑。“你們說不出口，因為你們知道，小憐的命不值錢。她如草芥，如螻蟻，死了也沒有人在意。可那些高門權貴死了，你們在意。這世間，哪有這樣的道理？”
“我們可以找證據。”冷血說。“交給衙門，讓那些罪人接受審判。坐牢也好，償命也好。國有國法，家有家規。律法不可廢。”
蘇瑤望著他，良久無言。他是捕快，他信律法，信官府，信審判。
可劉小憐的爺爺去衙門告狀，被攆了出來。官府說沒有證據，說小憐是自願的，說成國公府己經賠了二十兩銀子，你們還要怎樣？小憐的命，值二十兩銀子。
這就是他信的官府，他信的律法，他信的審判。
“他們從前犯下的罪孽，”蘇瑤說，“官府管過嗎？他們打死了多少人，糟蹋了多少姑娘，官府管過嗎？不但不管，還替他們遮掩。成國公府，蘇州知府，蘇州織造。官官相護。你讓我去找證據？你讓我去交給官府？你讓我去信那些和他們同席飲酒、同臺賞花、同席品評美人的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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