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漸深，龍門客棧大堂裡的人漸漸散了。
醉醺醺的刀客被夥計架回了房，蒙著面紗的異域女子打著哈欠上了樓，角落裡那桌划拳的漢子也終於安靜下來，趴在桌上打起了鼾。
金鑲玉打發夥計收拾了碗筷，自己斜倚在櫃檯上。
手裡捏著一把葵花籽，慢悠悠地嗑著，目光卻時不時往樓上瞟。
天字二號房的門緊閉著，裡面沒有聲音，也沒有燈。
那怪人不知睡了沒有，金鑲玉也不在意。
她在意的是隔壁那間。
周淮安住的那間。
橘黃色的光暈昏昏沉沉的，照得房間裡一片朦朧。
周淮安與邱莫言對面而坐，中間隔著一張粗木桌子。
桌上擱著一壺涼茶，兩個人誰也沒有喝。
邱莫言與周淮安在沙漠中分別時，曾約定在龍門客棧會合。
她率賀虎等人劫了東廠押送的囚車，救出楊家姐弟，一路披星戴月，躲過數波追兵，終於趕到了龍門客棧。
她本以為周淮安會先到，沒想到他比她還晚。
她不知道他這一路經歷了什麼，也不問。
她只是望著他，望著他那張被風沙磨礪得愈發冷峻的臉。
“來了就好。”
周淮安望著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道：
“莫言，這一路辛苦你了。”
邱莫言垂下眼簾，望著自己擱在桌上的手。
她的手很好看，白皙纖長，骨節分明，只是虎口處有一層薄繭，是握劍磨出來的。
“你託付的事，我不會推辭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像夜風拂過湖面，不留痕跡。
周淮安抬起頭望著她眼底那層淡淡的、不肯讓人看見的疲憊，喉頭滾動了幾下。
“莫言，謝謝你。”
周淮安望著她，目光裡帶著幾分歉疚，幾分心疼。
邱莫言搖了搖頭。
“沒什麼辛苦的。倒是楊大人的那兩個孩子，嚇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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