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遑論上官飛燕向來假借其姐上官丹鳳之名行走江湖，此等隱秘，知者寥寥，絕無外洩之理。
可她不過抬眸一瞥，便如洞燭幽微，張口道破。
彷彿萬事皆在她的指掌之間。
彷彿他們籌謀經年、機關算盡，在她眼中，不過是一場搬演於人前的戲，荒唐可笑，不值一哂。
他們此番招惹上的，哪裡是什麼尋常的江湖高手？
那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，是望之而魂飛、臨之而膽裂的無盡幽壑。
下一秒，他驟然屈膝，鐵球轟然砸落青磚，悶響如雷，震得廊下塵土微揚。
方才尚是昂然挺立、視死如歸之人，此刻竟戰慄如篩，額角緊抵冰涼的磚地，嗓音嘶啞而顫：
“求……求閣下開恩，莫傷上官姑娘性命。”
“閣下神功蓋世，非凡俗肉眼可窺其萬一。”
“小人無知狂悖，千罪萬錯，皆在小人一身。”
“閣下若要償命，但取小人項上人頭便是。只盼閣下慈悲，饒過上官姑娘這一回。”
蘇瑤聞言，眉梢微挑，聲冷如刃：“她遣人來取我性命，我饒了她。她若再遣人來呢？再饒？饒到何年何月？”
柳餘恨低著腦袋，像是犯了錯的孩子，半晌才悶聲道。
“她定不敢再造次了。”
蘇瑤突然問他：“值嗎……？”
柳餘恨這才緩緩抬頭，嘴角牽動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：
“她生得似畫中仙子臨凡，卻從未嫌過我這副駭人面目……值，怎不值？”
蘇瑤望著他那張猙獰如鬼的臉，望著他那副卑微到了塵土裡的模樣。
心頭忽而微微一震，竟有些恍惚。
她驀地想起許多人來。
想起方應看初見她時眼底那毫不遮掩的輕蔑。
想起冷血一劍穿心時那決絕無情的眼神。
想起無花騙她時那張慈悲端方、卻滿口謊言的面孔。
想起楚留香於太湖月色中看她時眼底那一抹溫潤柔光。
想起那些在意她容貌的人，也想起那些不在意她容貌的人。
她忽然覺得，這世間芸芸眾生，人人都被困在一副皮囊裡。
有人困於己身之皮囊，終日自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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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究終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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