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左翼“鷹眼”哨壘。
哨壘建在矮山脊上，石木結構，兩層樓高，外牆用粗石壘成，接縫處填著黃泥，牆面上佈滿箭痕和火燒的焦痕。上層是瞭望臺，西面矮牆，中間豎著一根旗杆，旗杆頂的軍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下層是駐兵洞，狹窄低矮，十個鋪位擠在一起，轉身都要側身。洞口掛著厚棉簾，擋風但不隔音。
控制一段關鍵穀道。視野良好，北望能看到十里外的草原，南望能看到鐵門關大營的燈火。但孤立無援，快馬也要兩刻鐘。
守壘的伍長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，滿臉風沙，眼窩深陷，看到林晚帶著第五伍上來，像是看到了救星。
“你們可算來了。”他把林晚拉到一邊，壓低聲音，“北狄崽子這幾夜摸得勤，小心他們的‘夜鬼’。”
他指了指外牆幾處破損：“前夜被火箭燒的，沒空修。你們自己補吧。”
林晚沒有接話。她站在瞭望臺上，目光掃過整個哨壘的佈局。外牆，木柵，壕溝，拒馬，警鈴繩網。每一樣防禦設施都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“陳伍。”她轉身下臺。
“在。”
“你帶李三郎，前出至穀道潛伏暗哨。帶響箭、火折。發現敵情，貓頭鷹叫兩聲。”
陳伍點頭，帶著李三郎消失在暮色中。
“趙叔。”
趙鐵山抬頭看她。
“檢查修補外牆。破損的地方用木板釘死，縫隙填土。壕溝前面，再加一道絆索，一道釘坑。”
趙鐵山嘴角動了一下，沒說話，轉身去幹活了。
“石柱。”
“在！”石柱憨聲應道。
“清點物資。箭矢、擂石、火油、糧水。一樣一樣報給我。”
石柱咧嘴笑了一下，大步走向倉庫。
林晚自己走下了外牆，沿著哨壘的每一處防禦工事走了一遍。她用腳步丈量了外牆的周長，用手指探了探木柵的牢固程度，用目光測了測拒馬與牆體的距離。
每一步，她都在想同一個問題——如果北狄人來攻，最薄弱的環節在哪裡？
夜幕降臨。
哨壘內點起油燈，豆大的火苗在寒風中搖曳。眾人圍坐在駐兵洞裡，默默擦拭兵器，沒有人說話。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味、油腥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感。
林晚坐在靠牆的位置，陌刀橫在膝上。她用一塊破布擦拭刀鋒，動作很慢，很仔細。手指從刀脊滑到刀尖，感受著鋼鐵的冰冷和鋒利。
趙鐵山靠在對面牆上，閉著眼睛，像是在打盹。但林晚知道他沒有睡。他的耳朵一首在動，捕捉著洞外的每一個細微聲響。
石柱坐在鋪位上，狼牙棒擱在腿邊，正在啃一塊乾糧。嚼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味什麼了不得的美味。李三郎不在，他和陳伍一起在穀道裡。
“伍長。”石柱忽然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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