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厭舟站在她旁邊,也看到了那個箭頭。
“畫地圖的人改了主意,”他說,“他本來只想畫河道那條線,後來在峽谷入口補了一個箭頭。”
沈清禾把地圖摺好塞回懷裡,往峽谷方向走了幾步。谷口的風比河道里的風更涼,從峽谷深處湧出來,帶著一股潮溼的苔蘚氣味。
她走進谷口,兩側的巖壁收攏,光線暗下來,腳下的路面從沙土變成了碎石。
碎石大小不一,但走起來不松,像是被反覆踩過之後壓實了。
她沿著峽谷走了大約半里,拐了一個彎,眼前出現一片平坦的空地。
空地不大,約莫三四丈見方,四周被巖壁環抱,像一個天然的石室。空地的地面上鋪著一層細沙,沙面上有腳印,腳印很多,來來回回交錯,看不出具體數量。
空地靠裡的巖壁下有一塊扁平的大石頭,石頭表面被人打磨過,平整光滑,上面放著一盞油燈,燈盞裡的油已經幹了,燈芯蜷成一團黑灰。
沈清禾走到那塊石頭前,彎腰看了看油燈。
燈盞是鐵的,表面生了鏽,但鏽層不厚,沒有被雨水長時間侵蝕的痕跡。她伸手撥了一下燈芯,燈芯已經硬了,折斷的時候發出一聲脆響。
她用指腹捻了一下斷口,斷口的顏色是淺灰的,不是那種放了很久的深黑色。
這盞燈在上個月還亮過。
謝厭舟走到空地邊緣蹲下來,看了看沙面上的腳印。
他看了一會兒,指著幾道比較清晰的腳印說:“這雙腳印在這裡來回走了好幾趟。步幅一致,腳掌落地的力道均勻,不是慌張的人留下的。”
他又指了指另一組更模糊的腳印,“這組印更深,腳尖朝外,站在這塊石頭前面停過。像是在這裡等。”
沈清禾走到他指的位置蹲下來看了看。
空地沒有其他出口,來路是唯一的通道。如果有人在這裡等人,等的人只能從峽谷外面進來。而一盞上個月還在燃著的油燈說明,這條峽谷在近期還有人使用。
她把鐵燈盞放回原處,轉身往峽谷外面走。
謝厭舟跟上來,兩人走出谷口,重新回到岔路口。
光線亮起來,風也暖了一些。
沈清禾站在岔路口看了一會兒,河道主流的方向是西南,峽谷的方向是正南。
她想起錢廣林的兵冊,想起牛車的車轍,想起帳篷營地裡的灰燼和石桌上的竹筒。所有痕跡都在告訴她,往西南走的人很多,但往南走的人也有。
沈清禾沒有立刻決定走哪條路。
她走到河道主流邊上,蹲下身,用鏟子挖了一小塊溼土放在掌心搓了搓。
土裡有一點潮氣,說明地下水位不深,雨季漲水的時候這條河道確實是走船的。但現在水位退了,走船不如走車方便。
她站起身,看向西南方向的地平線。
那片暗色的山脊輪廓比早晨更近了,在午後的光線下稜角分明。
地圖上標註寧遠軍鎮後方的隘口就在那片山脊附近。如果走河道,沿著河床一直走,明天傍晚能到山腳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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