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賣。”商人很篤定,“只要是新的,就好賣。”
沈清禾點了點頭,目光移到那兩個寫話本的文人身上,“你們呢,有沒有看過他們帶來的那些故事?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,其中一個,叫周明齊的,猶豫了一下,開了口,“看了節譯的,有兩段,寫得很……直白。”
“直白不好嗎?”
“不是不好,”周明齊措辭,“就是和咱們的路子不一樣。咱們寫故事,講究起承轉合,講究含蓄,點到為止。他們那個,情緒直接就撲上來了,那個人高興了,馬上就寫他怎麼高興,傷心了,也不繞彎子,直接就哭。”
另一個文人接話,“但你不覺得,看到那段的時候,跟著難受了一下嗎?”
周明齊沒吭聲,算是默認了。
沈清禾聽著,沒有打斷,等他們說完,才道,“我倒覺得,這兩種路子不用分高下。”
“含蓄是一種美,直白也是一種勁。”她頓了頓,“關鍵在於,寫的人想讓讀的人感受到什麼。”
茶桌旁安靜了一秒,那個老者不知道聽沒聽懂,但翻譯在小聲跟他講,他微微點了下頭。
戲班班主一直沒出聲,這時候插進來,“王妃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沈清禾把茶碗放下,“京城的戲臺,一年到頭唱的都是那幾出老戲。觀眾也膩了,但沒有新的,只能繼續看。”
她看向那個班主,“要是有人能把那些番邦的故事,改編成咱們的腔調,再融進些新元素,上臺唱一唱,你覺得會有人來看嗎?”
班主眼睛轉了轉,“您是說,把番邦的故事……搬上戲臺?”
“不是照搬。”沈清禾糾正,“是取其意,換其骨,寫成咱們自己的東西,但裡頭有他們帶來的新氣。”
班主沉吟,沒立刻答,但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。
沈清禾知道這個動作的意思,繼續說,“頭三個月,場地費錢府出,排練期間的開銷,我來想辦法墊。要是上座,後頭的事,你們自己談。”
班主手指停了,抬起頭,“那萬一不上座呢?”
“不上座,”沈清禾語氣平淡,“那就是我看錯了,算我的。”
賭注說得清楚,沒有廢話。
班主沒有再遲疑,“成,那就試試。”
散場之後,陸策跟在沈清禾身後,低聲道,“王妃,這個口子一開,往後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跑來湊熱鬧,有人想趁機刷名聲,有人想借番邦的名頭撈錢,魚龍混雜,不好管。”
“是不好管。”沈清禾沒有否認。
“那……”
“但你見過河道開閘之前,有哪個口子是乾淨的?”她邁上臺階,停了一步,“水進來,泥沙也跟著進來,這是規律,不是意外。”
陸策跟在後頭,想了想,沒有繼續勸。
月底,第一批改編稿子送到了沈清禾案上,一共三本,兩本話本,一本戲本,三個寫作者,風格各不相同,但都有一個共同點:裡頭的人物,不再是端著的。
有人會說錯話,有人會反悔,有人高興了就跳起來,有人傷心了就在街上坐著,不解釋,不鋪陳,就那麼坐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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