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禾在第三天清晨醒來的時候,天還沒有大亮。窗紙透進來一層灰濛濛的光,廊下的燈籠還亮著,隔著窗紙映出一小片暖色的光暈。
沈清禾沒有立刻起身,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——風很小,沒有鳥叫,遠處傳來一聲梆子響,是城樓上換更的聲音。
她坐起來,披上外衣,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。
院子裡很安靜,槐樹的葉子在晨光裡泛著暗綠的顏色,地上沒有露水,說明昨夜沒有起霧。
綠意端了水進來的時候,沈清禾已經洗漱完了,在案邊坐著,手指搭在木匣邊緣。
綠意沒有出聲,把銅盆放在架子上,退了出去。沈清禾在案邊坐了一會兒,伸手開啟木匣,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——袁戟的簡圖、陸寒的信、袁戟的文書、那兩根紙條。
她把紙條並排放在面前,先看第一張:“已出山,往北行。”又看第二張:“已過滄州,三日內可抵京。明日宿河間。”
今天是第三天,如果謝厭舟沒有耽擱,他應該已經到了京城附近。她不知道他具體在什麼位置,也不知道他會用哪種方式進城。
她正在把紙條收回去的時候,廊下傳來腳步聲,很輕,不像綠意的步子。
腳步聲在門口停住,然後有人在簾外說了一句話,聲音壓低,但每一個字都清晰:“王妃,城外西郊的廢棄茶棚裡,今天早上發現了一個人。茶棚的桌面上放著一塊玉佩。”
沈清禾的手在木匣邊緣停了一下。
玉佩。
謝厭舟離開京城的時候,袖口裡也有一塊玉佩。
她沒有問那人長什麼樣,也沒有問那人還在不在,只是站起身,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晨風湧進來,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。
沈清禾看著院子裡那棵槐樹,看了一會兒,然後關上窗,轉身走回案邊,把木匣合上,放回案角。
“備車,”她說,“去西郊。”
綠意愣了一下,但沒有多問,轉身出去安排。
沈清禾換了一身深色的窄袖騎裝,把頭髮利落地挽起來,把那封沒有送出去的信從袖口裡抽出來,摺好放進衣襟內側,貼著胸口放。她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,回頭看了一眼案上的木匣,然後推門出去了。
馬車出了城西門之後一路往西,走了大約五里,官道旁有一片矮林,林子邊上有一座廢棄的茶棚。
茶棚的頂已經塌了一半,柱子上爬滿了枯藤,門板歪斜地掛著。
馬車在離茶棚還有十幾步的地方停住,沈清禾掀開車簾,看到茶棚裡坐著一個人。
那人坐在茶棚靠裡的位置,背靠著殘牆,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粗布衣裳,頭髮用布巾束著,臉上有些風塵的痕跡,但腰背挺直,坐在那裡像一棵紮了根的樹。
他面前那張破舊的木桌上,放著一塊玉佩。
沈清禾下了馬車,朝茶棚走過去。她走到棚口的時候,那個人抬起頭來。
晨光從破損的棚頂漏下來,落在他臉上。
謝厭舟的眼睛比走的時候深了一些,眉骨上添了一道新疤,還沒完全褪色,泛著淺粉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