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承遠沒有打擾蘇語遲的哭泣,等她哭完了才開口。聲音不大,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:“哭完了?”
蘇語遲把臉別過去,在肩膀上蹭了一下,蹭掉眼淚,衛衣的肩頭溼了一片。她沒看他,目光落在窗臺上的綠蘿上,綠蘿的葉子垂下來,葉尖發黃:“哭完了。”
厲承遠的手收回來,伸過去抽了一張紙巾,遞給她。
蘇語遲接過紙巾,按在眼睛上,按了一下,又按了一下。紙巾溼透了,破了,紙屑粘在睫毛上。
她用手指把紙屑摘掉,把紙巾團成一團,攥在手心裡。
厲承遠又抽了一張遞過來,她接過去,折了一下,擦乾淨了臉上的淚痕。兩個人都沒說話。
蘇語遲把紙巾捏在手心裡,團成一個小球,攥緊了。她看著他的右手,石膏從手指一首裹到肘關節,紗布纏得整齊,但手腕那裡有一道紅色印子,可能是石膏邊沿壓的:“你疼不疼?”
厲承遠低下頭,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,石膏白得刺眼:“不疼,打了麻藥,還沒過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過了也不疼。”
蘇語遲看著他,他不看她了,目光落在被子上。蘇語遲沒再問,她知道他說的“不疼”只是想讓她不用擔心。
蘇語遲把紙巾團扔進床頭的垃圾桶裡,紙團落在桶底,沒彈起來。
她轉過身,面對厲承遠,伸手捧住他的臉,湊過去,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。時間很短,不到一秒。
她退開的時候,看到他的眼睛,瞳孔縮了一下,放大了。他沒反應過來。
蘇語遲也沒給他反應的時間。她又湊過去了,這次是貼上去,嘴唇貼著他的嘴唇。
兩個人像兩條擱淺的魚,嘴唇碰在一起,誰都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。
厲承遠的左手從被子下面伸出來,搭在她的後腦勺上,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,掌心貼著她的頭皮。
他沒用力,他把她的頭往自己的方向輕輕帶了一下,吻加深了。
蘇語遲的手從他臉上滑下來,搭在他的肩膀上,手指攥著他病號服的領口,布料被她攥皺了,領口的扣子被她扯歪了。
他的舌頭頂開她的嘴唇,溫熱的,帶著一點苦澀的藥味。
她的手從他的肩膀滑到他的後頸,指甲嵌進他的皮膚裡,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印。
過了不知多久,她鬆開他,往後靠,靠在椅背上。後背離開椅背的時候,衛衣的布料被汗溼了一小塊,涼颼颼的。
厲承遠也鬆開了,手從她後腦勺上收回來,搭在床沿上,手指微微蜷著,指節還白著。
他的耳朵尖紅得像被燙過的蝦,從耳垂一首紅到耳廓的邊緣:“下次你不許這麼主動。”他的聲音有點啞,比平時低了一度。
蘇語遲靠回椅背,手指搭在扶手上,指甲蓋上的月牙印還沒退:“不主動,你這個呆子不知道要矜持到什麼時候。”
厲承遠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沒說出來。他的嘴角突然咧開了笑得很開心。笑中帶著點尷尬,帶著點被說中的心虛,帶著點“你說得對但我不會承認”的嘴硬。
蘇語遲看著他笑,自己也笑了。
蘇語遲站起來,走到床頭櫃旁邊,拿起水壺倒了一杯水。她端著杯子走回來,遞給他。
厲承遠用左手接過杯子,杯壁有點燙,他吹了吹杯裡的水,低頭喝了一口,嚥下去,喉結動了一下。
他把水喝完了,把杯子遞還給她,她接過杯子,放在床頭櫃上,杯底磕在塑膠面板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