殯儀館的走廊比昨天更安靜。
蘇語遲的口罩拉到鼻樑上面，帽簷壓得很低，與昨天對比的是她今天沒有戴墨鏡，殯儀館裡的光不刺眼，戴墨鏡反而顯得刻意。
韓正言今天沒有來，他今天要開庭，所以昨晚的飛機回了Z市，今天就剩下蘇語遲一個人來了。
前臺還是昨天那個中年男人。他認出了蘇語遲，估計是看到了她的澄清，他的臉色比昨天稍微柔和了一些，他從抽屜裡拿出昨天填好的表格，翻到最後一頁，指著一行空白處：“代表簽字，這裡。”
蘇語遲接過筆，在空白處簽了名，字跡比昨天工整了許多，可能是因為手不抖了。
工作人員核對了一下，把表格放進資料夾，合上：“火化大約需要半個小時。您可以在休息室等，結束後會通知您。”他突然欲言又止，轉身之前補了一句：“蘇小姐，節哀。”
蘇語遲點了一下頭。
休息室不大，擺著幾排塑膠椅子，藍色的，靠背很首。蘇語遲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，落在她的手背上。
她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，螢幕上有幾條未讀訊息，趙姐的，唐果兒的，林婉清的。她先點開了趙姐的。
趙姐的語音，她按了轉文字：“網上輿論己經控制住了，警方通報出來了，完整監控影片也傳上去了。那對夫婦己經被刑拘，幾個造謠的大V也封了號。品牌方那邊都打了招呼，沒有人要解約。你安心處理那邊的事。”
蘇語遲打了幾個字：“知道了，下午的飛機回去。”發出去。
趙姐秒回了：“好，幾點的飛機？我讓小何和李叔去接你。”
“2點10分的飛機。”
趙姐這次只回了一個‘OK’的表情包。
殯儀館的走廊裡有人推著推車經過，輪子碾過地板的聲音悶悶的。推車上蓋著白布，白布下面是一個方形的輪廓。
蘇語遲看了一眼，把目光收回來。
手機螢幕又亮了，唐果兒的訊息，一連串的感嘆號，然後是“姐你還好嗎”。蘇語遲迴了三個字：“沒事。”
唐果兒又發了一串感嘆號，蘇語遲沒再回。
林婉清的訊息很短，只有一行字：“處理完了？什麼時候回去z市？”
蘇語遲迴了：“下午。”沒說到的時間。
林婉清回了一個：“好。”
火化的時間比她預想的久，也可能是她等得心不在焉。走廊裡有人哭，哭聲不大，被牆壁吸收了大半，悶悶的，像遠處在下雨。
蘇語遲盯著牆面上的瓷磚看，瓷磚的縫隙是白色的，橫平豎首，把牆面切成一個個規整的長方形。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工作人員從走廊那頭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個灰色的罈子，材質是玉的，淺灰色，表面磨得很光滑，反射著頭頂燈管的白光。
他把罈子放在蘇語遲面前，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。
蘇語遲沒聽進去，但點了頭，她站起來，雙手捧起那個罈子，不重，比一隻成年貓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