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語遲把揹包放在客廳茶几上，沒有急著開啟，先去廚房倒了一杯水，靠著料理臺喝完，把杯子衝了一下倒扣在瀝水架上，然後走回客廳。
手機螢幕亮著，趙姐的訊息在通知欄裡疊了兩條。
第一條是“到了沒”，第二條是“明天上午十點有個試鏡，地址發你了，你看看能不能安排”。
蘇語遲劃開螢幕，看了一眼趙姐發來的地址，是市區一個影視公司。她回了一個“行”字，然後點開趙姐的對話方塊往上翻了兩頁，看到之前唐果兒發來的節目策劃案己經被轉到了趙姐的聊天記錄裡，趙姐在上面標註了幾處需要修改的條款，備註寫得簡短——嘉賓邀約條款不清晰，建議補充違約條款；場地預算偏高，可以換一個方案；首播時長沒有上限，需要提前約定。
蘇語遲沒有回覆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，在沙發上坐下來，靠著靠墊看著天花板。大平層安靜，玄關的燈還亮著，她沒起身去關，就那麼坐了一會兒。
門鈴響的時候她正閉著眼睛，她沒有立刻起身，過了兩秒門鈴又響了一遍，她才站起來走過去，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。
趙姐站在門外，手裡拎著一個紙袋，另一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，看起來不像有急事，倒像是順路過來的。
蘇語遲把門開啟，趙姐沒有進來，把紙袋遞過來：“給你帶了點水果，路過樓下超市順手買的。”她說著朝門裡看了一眼，“你剛回來，還沒收拾吧？”
蘇語遲接過紙袋：“剛坐下沒多久。”
趙姐沒有多留，站在門口把話交代完了：“明天的試鏡我給你約了上午十點，對方是電影選角導演，角色戲份不多，但人設跟你之前演的那個劍客有點像。你不用準備太多，過去聊一聊就行。唐果兒那個節目的事，我讓法務看過了，整體框架問題不大，等她補完那幾個條款我再跟你碰。”
蘇語遲說“行”，趙姐轉身往電梯方向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：“你那個林溪的事，我聽說了。你處理得挺好。”說完她沒等蘇語遲接話，按了一下電梯按鈕，側身走進了電梯門。
蘇語遲站在門口，看了一眼手裡那個紙袋，袋口沒有封，裡面露出來的是一把香蕉和兩個橙子。
第二天上午九點西十五，蘇語遲到了試鏡的地點。
在一棟寫字樓的中層，前臺接待人員把她領進一間休息室，裡面擺著幾把椅子和一臺飲水機。她坐下來等了大概十分鐘，工作人員來叫她的名字，她跟著走進旁邊的房間。
試鏡過程比她預想的快。選角導演翻了一下她的資料，問了幾句之前那場話劇演出的經歷，又讓她現場唸了一段對手戲的臺詞，然後合上資料夾，說了一句：“後續有訊息會聯絡你的經紀人。”
蘇語遲站起來，道了謝，走出房間的時候跟另一個來試鏡的演員擦肩而過，對方低著頭，手裡攥著一個檔案袋，腳步很快。
她走出寫字樓的時候陽光正烈，站在門口臺階上翻了一下手機，看到唐果兒發來的一條訊息：“姐！第一期嘉賓我鎖定了！就那個被罵了一年的綜藝導演！他說願意來聊！不過他有條件——不能問關於惡意剪輯的問題。”
蘇語遲站在臺階上，把那條訊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打了一行字發過去：“那能問什麼？”
唐果兒秒回：“他說只能問他怎麼選的選手，怎麼設計賽制，還有他的創作理念。”
蘇語遲看完那段話，沒有立刻回覆。她走下臺階，往停車場的方向走了兩步，在路邊一棵行道樹的樹蔭底下站定，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，又打了一行字：“那他來上這個節目是圖什麼？”
唐果兒那邊停了一下，然後回了一段語音。
蘇語遲點開聽，唐果兒的聲音裡帶著一種“我也琢磨了好幾天才弄明白”的語氣：“他說他想解釋，但他不想認錯。他覺得他做那些剪輯是為了節目效果，不是故意整人，但網友不給他解釋的機會。他覺得如果能有一個平臺讓他把設計邏輯講清楚，大家可能會理解他。”
蘇語遲聽完那條語音，打字回過去：“那你覺得他講清楚之後，網友會理解他嗎？”
唐果兒回的語音這次短了一些：“不會，但那是他的事，我們只管讓他把話說完。首播的觀眾自己會判斷。”
蘇語遲靠著樹幹，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，在手機螢幕上投出一片細碎的亮斑：“那你跟他說了首播形式沒有？沒有預設問題，沒有臺本，不會提前對稿。”
唐果兒又回了一條語音，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：“說了。他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他要回去想一想，第二天給我回電話，說他願意來。但他也說了，他怕我問問題太深，他接不住。”
蘇語遲聽到“接不住”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，說：“接不住才真實，接住了才像排練過的。”
唐果兒那邊發了一串哈哈哈，然後打字回過來：“姐，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。那我跟他說了，沒有臺本，沒有預演，你來了坐下就聊，不問稿子。他說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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