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了，門板合攏時發出一聲輕響。
時遠志坐在書案後面，聽著那聲門響，慢慢睜開了眼睛。
書桌上的燭火跳了跳，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。
他想起柳氏剛才說的那句話，“您變了，您以前不是這樣的”。
他變了嗎？
以前柳氏說什麼他都信，她哭一下他就心軟，她撒個嬌他就什麼都答應。
可現在呢？
她說一句話他要琢磨半天，她哭一下他覺得是在演戲，她撒個嬌他覺得背後有算計。
是柳氏變了，還是他變了？
又或者，兩個人都變了，只是變的方向不一樣。
時遠志伸手拿起桌上那本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書，隨便翻開一頁，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他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，什麼都有，什麼都理不清。
柳氏年輕時候的樣子，時淮小時候的樣子，太夫人臨終前的樣子，時遠平那張永遠看不出在想什麼的臉，全攪在一起，攪得他頭疼。
他放下書，站起來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讓夜風吹進來。
風裡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，吹在臉上涼絲絲的，可他心裡那團火怎麼都吹不滅。
他突然想起太夫人活著的時候說過的一句話。
“你那個夫人，心術不正，你早晚要吃她的虧。”
那時候他不信，還跟太夫人吵了一架，說她偏心，說她不待見柳氏。
現在想想，太夫人看人比他準多了。
時遠志靠在窗邊，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。
幾片枯黃的葉子從枝頭飄下來，在風中打著旋兒，落在地上發出細微的碎裂聲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窗戶關上，走回書案後面坐下，提起筆，想寫點什麼。
筆尖懸在紙面上方，遲遲沒有落下，墨水滴下來在紙上洇開一朵黑色的花。
他盯著那朵墨花看了好一會兒，把筆放下，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在一邊。
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腦子裡又浮現出柳氏年輕時候的樣子。
那時候她笑起來真好看，眼睛彎彎的，嘴角翹翹的，整個人像是會發光。
他為了娶她，跟父母鬧了整整一年，鬧到最後父親放話說“你要娶她就別認我這個爹”，他還是選了娶她。
那時候他覺得值，為了這個女人，什麼都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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