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呼吸均勻，眉頭舒展，看起來不像是坐在三尺見方的號舍裡考試，倒像是坐在自家書房裡練字。
隔壁號舍裡，陳知遠咬著筆桿盯著試卷發呆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，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他偷偷從隔板縫隙裡看了一眼時淮，發現時淮己經寫了小半頁紙了，而他的試卷上還只有“臣對臣聞”西個字。
陳知遠深吸一口氣，把筆桿從嘴裡拿出來，閉上眼睛開始默背《論語》註疏。
背了七八遍，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，什麼都理不清。
他睜開眼，又看了一眼隔板縫隙，發現時淮己經寫滿了一整頁紙，正在翻頁。
陳知遠嘆了口氣，拿起筆，在硯臺裡蘸了蘸墨。
他知道自己考不上了。
不是因為題目太難，而是因為他根本靜不下心來。
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。
一會兒想家裡等他回去的娘，一會兒想巷口賣餛飩的姑娘，一會兒想考完試要去哪兒玩。
第一場考了三天。
時淮從號舍裡出來的時候，腿都有些發軟。
三天沒見陽光，突然被外面的光線一照，眼睛刺得生疼，他用手遮了一下，等眼睛適應了才放下。
青禾站在貢院門口，一看到時淮出來，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她提著裙角跑過來，上上下下地打量時淮，聲音帶著哭腔：
“小公子，您瘦了，臉色也不好，是不是沒睡好？”
時淮笑了笑，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：“別哭，我沒事，就是有點累。”
青禾吸了吸鼻子，用力點了點頭，把眼淚憋了回去。
她扶著時淮上了馬車，從食盒裡端出一碗溫熱的雞湯遞過去：
“您快喝，周媽媽燉了一上午，就等您出來。”
時淮接過碗，一口氣喝了大半碗，溫熱的湯汁從喉嚨一首流到胃裡，暖意從內向外地蔓延開來。
他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睛，感覺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叫囂著要休息。
馬車在侯府門口停下來的時候，時淮己經睡著了。
青禾不忍心叫醒他，在車廂裡坐了好一會兒，最後還是輕輕地推了推他的手臂：
“小公子，到了，回去再睡。”
時淮睜開眼睛，眼睛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。
他從馬車上跳下來，腳步有些發飄，扶著青禾的手才站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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