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位置在第三排靠左，不偏不倚，不前不後，毫不起眼。
那個人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長袍，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起來，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。
低頭寫字的樣子安靜得像一幅畫。
皇帝站在廣場邊緣，手裡的玉串停在了半空中。
“皇上？”太監小聲叫了一聲。
皇帝回過神來，把玉串重新握好，邁步走進了廣場。
他沒有走中間那條鋪著紅氈的路，而是拐了個彎，朝第三排走去。
群臣面面相覷，趕緊跟上。
皇帝的腳步很輕，走在青石板路上幾乎沒有聲音。
他走到時淮身後停了下來。
時淮正低著頭寫字，完全沒有察覺身後站了一群人。
毛筆在紙上沙沙地走著，寫的是“使天下之士莫不奮勵自強”。
皇帝低下頭，目光落在時淮的試卷上，從上到下掃了一遍，從下到上又掃了一遍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不是因為寫得不好，而是因為寫得太好了。
好到他覺得這篇文章像是專門為他寫的，每一句話都說到了他的心坎上。
“省刑罰，薄稅斂，慎兵革”，這三個字他登基以來一首在做。
可做了二十年，效果甚微。
朝中大臣天天在他耳邊吵，這個說該減稅，那個說不能減，吵得他頭疼。
“賦斂急如星火，官吏猛如虎狼”，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了他的心裡。
他當然知道地方官吏貪腐成風，可知道又能怎樣？
殺了這一批，下一批還是這樣，殺不完，也殺不盡。
“欲安民，必先清丈田畝，使豪強無所隱匿；欲清丈田畝，必先整頓吏治，使官吏無所貪墨；欲整頓吏治，必先正君心，使朝廷有所敬畏。”
皇帝把這幾句話反覆看了好幾遍，心裡的感覺越來越濃。
沒想到短短幾年不見，這個十三歲的孩子長得如此出色，而且把他想了二十年都沒想明白的事情，用幾百個字就說清楚了。
說得明明白白，清清楚楚，讓任何人都無法反駁。
“好。”
皇帝的聲音在安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。
時淮的手頓了一下，抬起頭，正好對上了皇帝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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