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行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，燭火燃盡了又換，換了又燃盡。
天亮的時候桌上多了七八個燒禿的燭臺。
他把手從臉上放下來，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上，腦子裡的念頭轉了一整夜，終於轉出了一個結論。
他不能等時淮來查他，他得先去查時淮。
查清楚時淮手裡到底有沒有賬本，查清楚那賬本上寫了什麼，查清楚時淮背後還有誰在撐腰。
沈知行站起來，整了整皺巴巴的衣領，推開書房的門。
院子裡掃地的老僕看到他嚇了一跳，手裡的掃帚差點沒拿住，連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。
“大少爺，您...您這一夜沒睡？”
老僕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沈知行沒理他，徑首穿過花園朝正院走去。
走到半路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，站在一叢開敗的月季前面，腦子裡又冒出一個念頭。
時淮一個剛出京城的少年，身邊就帶了個丫鬟和一隻貓，哪來的本事查他在淮北的生意？
除非有人在背後幫他。
沈知行想到這裡，後背一陣陣發涼。
他想起自己那個岳父時遠志，一個有名無實的侯爺，沒那個本事。
時遠平倒是有些門路，可那個人向來獨來獨往，從不摻和這些事。
除非是上面的人。
比如太子。
沈知行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月季的枝條，花刺扎進掌心，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鬆開手，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幾個冒血的小洞，腦子裡的念頭轉得更快了。
太子為什麼要幫時淮？
太子跟時淮什麼關係？
太子知不知道時淮手裡有他的把柄？
這些問題像一群馬蜂在他腦子裡嗡嗡地飛，每一個都帶著刺，扎得他坐立不安。
他顧不上處理掌心的傷口，快步朝正院走去。
正院裡，時令儀己經梳洗好了，穿著一件銀紅色的褙子，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。
整個人看起來跟昨晚判若兩人。
她正坐在桌前喝粥，看到沈知行走進來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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