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渾身一僵，癱軟在趙虎和王二柱的攙扶下，不再掙扎。
他雙目赤紅，淚水無聲滑落，嘴裡反覆唸叨著：“大明亡了啊……朕對不起列祖列宗……”
王承恩連忙爬起來，顫巍巍地跟在一旁，一邊抹淚一邊勸：“陛下，陳小旗說得對啊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啊！”
陳策不再猶豫，揮手示意李栓開路：“走！往密林方向，快！”
李栓立刻在前頭引路，腳步輕快，時不時回頭示意眾人放緩腳步，警惕西周。
趙虎和王二柱穩穩架著崇禎，狗子跟在最後，時不時回頭張望，密切留意著身後的動靜。
崇禎被架在兩人臂彎裡，踉蹌著往前走，啞著嗓子碎念：“沒用的……留著朕又能如何？”
“國庫空竭，兵甲散亡，百官貪腐，闖賊勢大……救得了朕一人，救不了大明萬里江山啊……”
淚水混著臉上的草灰煙塵，淌出兩道狼狽的印子，昔日九五之尊，此刻狼狽不堪。
王承恩一路小跑跟著，小聲安慰：“陛下息悲！陳小旗敢冒死攔駕，定是心裡有法子！咱先躲起來，先活下去再說啊！”
陳策腳步不停。
他心裡跟明鏡似的，崇禎這人，勤政卻偏執，剛愎又多疑，還死要面子。
猜忌多疑、刻薄寡恩，極度不信任文武百官，在位17年，換了50位內閣首輔、17位刑部尚書。
袁崇煥、孫傳庭、陳新甲等重臣，有些人該死，但有些人不該死，要麼被他斬殺，要麼被他逼死，盧象升也沒能逃過一劫。
他有中興之志，卻無半分中興之能，一手好牌被他打得稀碎，好人不放過，壞人全留著。
若是不徹底改變他尋死的念頭，別說重整大明，恐怕他們連這京城都走不出去。
無奈之下，陳策走到崇禎身邊，邊走邊沉聲安慰：“陛下，事到如今，並非是您的過錯，乃是這滿朝文武之過！”
“您勵精圖治，勤政愛民，本就是中興之君，可惜天災不斷，此乃天災人禍，非陛下之過啊！”
陳策太清楚了，不幫崇禎甩甩鍋，找點活下去的念想，他怕是永遠解不開心中的死結。
“而且陛下，您只知闖賊破城，卻不知關外更有豺狼虎豹！”
陳策拱手靠近：“陛下，末將斗膽說句大逆不道的話。”
“李自成打進北京，最多是天下易主；可若是八旗入關，那便是亡天下！”
崇禎的瞳孔縮了一下。這是他第一次聽到“亡天下”這個詞。
陳策捕捉到了這個變化，繼續道：“末將常年和女真廝殺，深知女真的威脅遠在闖賊之上。”
“現如今天下兵馬還在防著建虜，可若是您將江山讓給闖賊——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崇禎忽然開口，“朕能有什麼辦法？朕身為天子，實則像個被架空的木偶！”
他把積壓多年的憤懣一股腦倒了出來。
陳策沒有打斷，等他發洩完，才接上話：“陛下說得對。朝堂上的文官武將，確實個個都在扯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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