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定城頭。
風從垛口縫隙裡鑽進來，帶著城外硝煙與泥土的腥氣，刮在何復臉上。
城外，闖軍營寨連成片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片壓在城牆上的烏雲。
幾十架雲梯斜斜靠在牆根，木梯上沾著血汙與碎磚，卻沒有半個士兵往上爬。
炮口黑洞洞地對準城頭。
他身後立著一名鄉勇，是張羅彥昨天剛從城破戶裡募來的敢死士。
那鄉勇的長刀拄在地上，刀杆陷進磚縫裡，臉上、頸間、衣襟上全是黑灰和血痕。
鄉勇喉間動了動：“大人，他們怎麼不打了？”
何復沉默了一會兒：“不知道。”
他是真的不知道。
他看不懂，劉芳亮為何驟然停攻。
更猜不透，城外暗處是誰在佈局。
他只知道，朝廷的援軍早在三天前就徹底斷了訊息，
連一封雞毛信都沒再送進過保定城。
督師李建泰己經有五天沒登過城頭，連人影都見不著。
府庫的糧冊他昨晚親自核對過，倉裡的存糧，就算按每天兩頓稀粥的量算，也撐不過十天了。
可闖軍停了。
他甚至能聽見城外的風吹過帳篷，發出獵獵的聲響。
何復閉上眼，又睜開，轉頭看向身後的傳令兵：
“去，告訴張大人。”
“今日闖軍休攻，抓緊修補城牆。”
傳令兵立刻躬身應下，靴底踩過磚縫裡的血漬，快步跑下城頭。
何復抬手，按在城磚上。
他抬頭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，那裡的山頭上飄著幾縷淡青色的煙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收回目光，看向城牆下。
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民夫正用繩索吊著，把城牆上燒焦的屍體往下放，屍體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對身邊的小校道：“告訴炊兵，今天中午，多煮半鍋粥。”
小校有些愣神，反應過來後，連忙應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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