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是從寨子中間穿過去的。
路兩邊就是土匪的住處——木屋、草棚、幾頂沾著油漬的帳篷。
路邊蹲著土匪，有的在磨刀，有的在賭錢，有的靠在牆根曬太陽。
看見隊伍過來，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，有人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黃牙。
陳策沒有看他們。
他盯著前方的路，踩過一灘不知名的汙水，踩過一根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麼骨頭。
他看見了籠子。
靠牆根碼著，一個挨一個。
籠子裡的人縮成一團，有人抬起頭從柵欄縫隙裡往外看，臉上沒有表情——不是不怕，是沒有力氣做表情。
有人在發抖，但發抖的幅度很小，像是連發抖都要省著力氣。
陳策的馬蹄沒有停。
他從第一個籠子走到第三個籠子。
路邊，一個光著上身的土匪正把一個女人按在地上，女人拼命的反抗。
可嘴裡塞著一團破布她叫不出來，只能兩眼絕望的看著陳策。
那土匪聽見馬蹄聲，抬頭看了一眼，看見是路過的官兵，沒停，反而咧嘴笑了笑，往地上吐了口唾沫。
陳策的手指攥了一下韁繩。
只攥了一下，然後鬆開了。
他繼續往前走。
路邊架著一口大鍋，鍋底的火燒得正旺，沸水翻著白沫，咕嘟咕嘟地響。
鍋旁邊釘著一根木樁，樁上掛著半扇剔了骨的肉，表面烤得焦黑，往下滴著油。
一個土匪蹲在鍋邊添柴，看見隊伍過來，抬起頭。
用刀尖挑起鍋邊一塊正在翻滾的東西，朝陳策晃了晃，咧嘴笑道：“軍爺，要不要來一口？新鮮的。”
陳策沒有看鍋裡。
他看著前方的路，看著那道敞開的寨門。他只想走出去。
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孩子。
在最邊上的籠子裡，靠著木柵欄站著。
瘦得像兩根柴火棍的手腕從柵欄縫隙裡伸出來，手指攥著木頭，拼命的把臉貼在籠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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