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策的手垂回身側。他看著前方的寨門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這一口氣吸進去的時候胸口發緊，吐出來的時候連肩膀都在往下墜。
他繼續往前走。
籠子裡，那個孩子的喉嚨己經喊啞了。
他看著陳策的背影從自己面前走過去，沒有停，沒有回頭，跟他見過的所有官兵一樣。
他的手還攥著木柵欄，但手指己經沒有力氣了，指甲磨斷了，指腹上的皮翻起來，血順著木柵欄往下淌。
他慢慢癱坐下來，後腦勺靠在木柵欄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了那個眼神。
剛才陳策看他那一眼的時候，他以為自己有救了。
那一眼很短，但他看得很清楚——那不是看籠中人的眼神。
那是看親人的眼神，跟他大哥當年把他推進灌木叢時回頭看他的那一眼一模一樣。
他拼盡了所有力氣，把最後一點希望都塞進了那個眼神里，以為那個人會接住。
那個人沒有。
然後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道縫。
不是絕望，是比絕望更深處的東西。
他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那個眼神，他見過。
不是路人看災民的眼神，不是軍官看俘虜的眼神。
那是親人分別時的眼神——是你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了、所以把對方的臉再看一遍的那種眼神。
像他大哥最後一次看他。
那個騎在馬上的人，看他那一眼的時候，不是在看他。是在看另外一個人。
那個人己經不在了。
孩子把手從地上撐起來，膝蓋在溼泥裡打了個滑，站起來的時候身子晃了兩晃，差點又栽回去。
他用最後的力氣抓住籠子的木柵欄，胸膛貼著木頭，喉嚨裡擠出一聲撕裂的嘶吼。
“哥——！！”
那聲呼喊從一排排水籠上方撞出去，穿過路上瀰漫的煙氣與灰塵，
穿過女人壓抑的嗚咽與土匪低啞的笑罵，刺穿了馬蹄踏過碎石的悶響，像一根針扎進隊伍中間。
穿過陳策的後背，首首釘入他的脊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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