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，紫禁城。
李自成坐在武英殿裡，己經坐了半個時辰。
不是在上朝——朝會早就散了。他就是想坐坐。
這間殿他來過幾回了，前朝皇帝在這兒召見過臣子，也在這兒批過奏章。
殿內的陳設稱不上華麗，正中的御座是一把金漆斑駁的楠木寬椅，靠背微向後傾，扶手被兩百年間的帝王磨得光潤，漆色褪了不少，露出底下細密的木紋。
他換了好幾個姿勢，往後靠，往前傾，歪著身子把手肘搭在扶手上。
都不太舒服。
但他沒有站起來。
牛金星從殿外走進來，手裡捧著一疊奏本。
他看見李自成坐在御座上的樣子，腳步頓了一下，然後躬身行禮。
“陛下，登基大典的儀程擬好了，禮部的人送來了初稿。”
李自成沒有接話。他的手在扶手上慢慢摩挲著，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你說——這東西坐著也不舒服，怎麼前頭那皇帝一坐就是十七年。”
牛金星低著頭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李自成也不需要他回答。他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肩膀，走下丹陛。
“登基的事你看著辦，該有的儀仗要有，不能讓天下人笑話。”
“是。”
“吳三桂那邊——有訊息沒有。”
牛金星猶豫了一下。“唐通己經回來了。”
“怎麼說。”
“吳三桂收了聖旨，說‘容某思之’。沒有答應，也沒有拒絕。”牛金星頓了頓，“但唐通回來說——山海關的城門，只給他開了三尺寬的縫。關寧軍的刀都出了鞘。”
李自成沒有立刻接話。他走到殿門口，看著外面灰撲撲的天。
“‘容某思之’。”他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，聲音不大，聽不出喜怒。
“他思的不是降不降——他思的是怎麼選。”
北京城裡的拷掠還在繼續。
劉宗敏的部下像梳子一樣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裡過了一遍又一遍。
明朝的官員、皇親、勳貴、富商——只要跟“錢”字沾邊的，都被從宅子裡拖出來，押到劉宗敏設在田宏遇宅邸的“追贓衙門”裡。
夾棍、拶指、炮烙、水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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