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十六年秋天，北京城裡鬧過一場“疙瘩瘟”。
死了二十多萬人，棺材鋪的木板都賣光了！城門口堆著來不及收斂的屍體，臭了一條街。
那個病，就是這個樣子的。
醫官沒敢聲張。他把死者的名字記在冊子上，報了個“急症身亡”。
但訊息還是傳開了——營裡計程車兵開始互相打量對方的下巴和脖子，有人半夜摸到自己淋巴腫了一點，就嚇得一夜睡不著。
劉宗敏知道了這件事。
他把醫官叫來問了一回，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說：“封鎖訊息！不準往外傳。”
但病不認命令。
西月初，城南的三個營裡都出現了病例。先是零星幾個，然後成片地倒下。
軍營裡開始有人半夜咳嗽咳醒，咳出來的痰裡帶著血絲——那是肺瘟的症狀，比脖子腫疙瘩死得更快。
大順軍的醫官們私下傳話：這不是水土不服，是去年那場沒死透的瘟，又回來了。
而李自成正在準備登基，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掃他的興！
不過也有人在這座城裡活得如魚得水。
北京城破之前，明朝在京的官員有一千多人。
城破之後，殉國的不到三十個。
剩下的，有的躲在家裡等風聲，有的換了衣裳想混出城——更多的穿戴整齊，遞了名帖，去大順的衙門裡報名求官。
有一個叫宋企郊的明官，城破當天就投了順，被牛金星任命為吏部侍郎。
他乾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拿了崇禎朝的花名冊，挨個標註——誰可以留用，誰應當罷黜，誰家裡有錢該去“追贓”。
有人問他，這樣做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嗎。
他答了一句：“天命己改，順之者昌。”
山海關。
吳三桂站在城樓上，望著關外灰濛濛的天際線。
唐通己經走了好幾天了。
帶走的是一句“容某思之”——既沒有答應，也沒有拒絕。
他沒有派人追出去——殺一個唐通沒有意義，殺了這個，李自成還會派下一個來。
他也沒有派人出關。
通往遼東的路己經被他自己封死了，沒有他的手令，任何人不得出關。
但關外有人正在往這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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